魏三清清楚楚知道，三日之后，就要动身奔赴胶东。城外，过山虎、小鼠带领的八方面军游击队，正虎视眈眈守在必经之路的两侧。

这一趟行军，前路茫茫，步步皆是死局。

暮色沉沉，残阳的红光，斜斜抹过东门客栈的青砖院墙。

窗外传来院坝里人说话的声响，是周莽跟宋老二被分派去清点行囊，两个人隔着一堵矮墙，压低了嗓子偷偷交谈。

宋老二的声音压得极低：“周莽，这下可坏了。金三牙把队伍攥到手里，三日之后就要拔营回胶东。我们原先打算寻个空隙派人出城，送信给过山虎，现如今里里外外全是金三牙的人盯梢，连只麻雀都很难飞出去。”

周莽叹了一口长气：“我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原先还盼着能寻个机会溜出去报信，如今倒好，一举一动都落在旁人眼皮底下。三日之后一出潍县城门，过山虎他们埋伏在外，两边就要真刀真枪地厮杀，咱们这帮弟兄夹在中间，里外都不是人。”

“那魏三呢？魏三就眼睁睁看着日本人摆布？”

“哼。”周莽冷哼一声，“魏三现在就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武器被缴，兵权被夺，他就算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又能有什么法子？泺源公馆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敢说半个不字，当场就得丢了性命。”

厢房之内，窗户纸有一道细小的裂缝，魏三坐在窗边，把墙外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喃喃自语：“周莽、宋老二，你们心里埋怨我，我又何尝不苦？当初投日本人，图的是荣华富贵，谁想到落到这般任人宰割的下场。”

“咚咚咚。”房门轻轻叩响。

魏三心中一紧，开口喝道：“谁？”

门外传来金三牙的嗓音：“魏兄，是我，金三牙，过来跟你说几句闲话。”

房门被推开，金三牙跨步走了进来，挥挥手示意门外两名伪军哨兵退远几步，屋子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金三牙拉过一条长凳，径直在魏三对面坐下，脸上没有往日那种虚浮的笑意，神色十分凝重。

“魏兄，眼下的局面，你心里都看明白了。”

魏三抬眼盯着他，眼神里面满是愤懑：“金三牙，我问你，宫本千代设下这一套圈套，你是不是早就知情？今日夺我兵器，收我手下弟兄，你是不是早就跟泺源公馆串通一气？”

金三牙听见这句质问，并没有恼羞成怒，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魏兄，事到如今，再去纠结谁串通谁，已经没有半点用处。潍县这座城，如今是日本人说了算。小林樱子的命令从上头压下来，宫本千代要这么办，我一个做下属的，又能违抗几分？”

魏三猛地一拍桌板，桌上油灯灯盏震得晃了一晃。

“说得轻巧！那是我的人马！跟着我从胶东一路拼杀过来的弟兄！凭什么平白无故交到你的手上？三日之后出城奔赴胶东，城外到处都是八方面军的游击队，这分明就是一条死路！”

“死路？”金三牙眉头一挑，“魏兄，事已至此，你发火又能解决什么？你在泺源公馆会客厅里面也亲眼瞧见，走廊两边全站满荷枪实弹的鬼子。你若是当场硬顶，此刻你早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首。留着一条性命，就已经算得是万幸。”

魏三胸口不住起伏，一腔怒火无处宣泄：“我魏三闯荡江湖半辈子，刀山火海闯过无数回，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窝囊。手中无枪，手下无兵，像个木偶一样被人捏在手心。宫本千代说得明白，我就是那只风筝，线攥在日本人手里，飞再高，人家想收就收，想剪就剪。”

金三牙身子微微向前倾，压低了声音：“魏兄，我今天过来，不是跟你讲大道理。我来问你，接下来三日，你打算怎么办？真的老老实实跟着队伍出城，去胶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