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头抿下一口酒,缓缓说道,“说实在话,我心里一直都佩服八方面军。早先在招远一带,他们跟鬼子死拼,盯着金矿,拼了命把黄金转运送到太行山,做的那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往后定然要流芳千古。若是咱们这支队伍,能跟他们搭上联系,那对咱们所有人,都是一条活路。”
周莽抬眼看向魏三,眼神里藏着疑惑。他猜不透,魏三这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另一场试探。
魏三继续劝酒,一碗接着一碗,不停往周莽碗里添。
几碗下肚,周莽原本绷紧的心,渐渐松了几分,防备也跟着淡了。
“我心里已经想明白了。”魏三压低声音,说得恳切,仿佛句句发自肺腑,“日本人把咱们当成炮灰,三日之后出城,就是拿咱们去填游击队的枪口。宫本千代、金三牙,谁都不会真心待咱们。咱们到底都是中国人,何苦替鬼子卖命?我打算寻个机会,跟他们翻了脸,合力把鬼子吃掉,连宫本千代一并拿下。若是能和八方面军联手,干成这一桩大事,等回到胶东,咱们也能做成真正的民族英雄。”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一开始并没有打动周莽。可魏三不住劝酒,一碗又一碗,酒意一层层漫上来,周莽耳根发热,心头那点顾虑,被酒气冲得七零八落。他越听越觉得,这或许真是一条出路。
他猛地一拍胸脯,酒气上涌,大声应下来:“大哥,若是这样,那是再好不过!只要我把诚意送到,把东西献给过山虎他们,定然能替咱们争来一条活路!不过,有一桩事我得跟你说清楚,若是咱们兵合一处,那便要以过山虎大哥为首,咱们都听他调遣。”
听见这话,魏三心里直骂娘。他哪里愿意一辈子屈居过山虎之下,可面上半点不露,依旧笑得和煦,连连点头。
“那是自然!过山虎大哥,本来就是咱们永远的大哥,到什么时候,这话都不能变。只要咱们摆脱日本人的掌控,回了胶东,就跟着他跟鬼子死战到底!”
他演得太真,眼底的热切、胸中的激愤,全都装得惟妙惟肖。醉意蒙眬之间,周莽哪里分得清,哪些是真心话,哪些全是谎话。他只当魏三终于想通,愿意弃暗投明,心里又喜又激动,只觉得这是一桩天大的好事。
魏三见时机到了,转身走到里屋,不多时捧出一个小小的油布包。打开来,十根金条静静躺在里面,金光在油灯下晃得人眼晕。这正是当初离开济南之时,泺源公馆送给他的那一批。
“你带着这个出城。拿着它,当作咱们投诚的诚意,去见过山虎,好好跟他商量。这是当初离开济南的时候,泺源公馆送给我的。今日,我把它交到你手上。你带着它出城,去见八方面军的人,就说我魏三,诚心诚意要跟他们联手,干掉日本鬼子,一起回胶东,做真正的民族英雄!”
周莽被那十根金条晃得眼睛发花,又听魏三说得情真意切,心头最后那一丝疑虑,也被酒气冲得干干净净。他双手接过油布包,揣进怀里,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烧。
“大哥放心!我这就出城,把这些金条送到过山虎大哥手上,给咱们弟兄,争一条活路!”
魏三笑逐颜开,亲自把周莽送到门口,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回身关上房门。
房门一合,魏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心里暗自冷笑:“周莽啊周莽,你当真是喝昏了头。你以为那十根金条,真是替你们换活路的买命钱?我不过是借你的手,把八方面军的人引来罢了。你出城去见游击队,他们的人势必就要进城接应,到时候,还愁引不来那些想浑水摸鱼的家伙?这潍县城的浑水,搅得越乱,我才越有脱身的空子。”
周莽却浑然不知,揣着金条,趁着酒劲,一路摸黑出了东门客栈,又顺着城墙根下那条隐秘的暗渠,钻出了潍县城。月色昏黄,他跌跌撞撞,绕过半个城池,直往过山虎游击队藏身的土围子方向奔去。
到了土围子外缘,早有暗哨跳出来拦住去路。
“什么人?站住!”
周莽酒气熏天,却还认得路,高举双手喊道:“兄弟,别开枪!我是周莽!魏三手下的周莽!有要事要见过山虎大当家!”
哨兵见他孤身一人,又报出过山虎的名号,半信半疑,押着他一路往土围子深处走去。土屋里油灯还亮着,过山虎正坐在灯下擦拭长枪,听见脚步声抬头,看清是周莽,眉头微微一挑。
“周莽?你喝成这样,怎么跑出来了?”
周莽扑通一下,酒劲上头,竟还带了几分兴奋,把怀里的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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