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六也不再多，拱了拱手，转身走出院门，很快便消失在外头的街巷里。

院门合上，魏三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冷下去。

金三牙这人心思缜密，昨夜周莽出城的动静，到底还是没能瞒过他的耳目。如今金三牙派人递话，既是敲打，也是试探，分明是要把他魏三的一举一动，都死死攥在掌心里。

魏三回到上房，关上房门。

他心里越想越明白，金三牙这是等他自己露出马脚。

若是他真跟游击队搭上线，带着人马反出潍县，金三牙便能拿着铁证，向宫本千代邀功请赏。若是他按兵不动，老老实实等日本人安排，那便继续被当作一枚棋子，随时可以丢弃。

无论走哪一条路，等待他的，似乎都是死局。

魏三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昔日握枪挥刀，何等威风，如今却连一把像样的家伙都摸不着，只能在日本人跟游击队之间夹缝求生。

他又想起那十根金条，那是他在济南的时候，从泺源公馆的人手里接过来的。如今那包金条还搁在游击队那边，不知过山虎会作何处置。若是不收，便是不肯信他；若是收了，又不知会引出什么变数。

日头爬到正午，客栈院子里安静下来。

魏三叫伙计端来一碟卤菜、一壶老酒，独自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自斟自饮。他心里琢磨着，光指望周莽去跟游击队牵线，这步棋已经走到了岔路上。小鼠精明得紧，不上他的钩，游击队也不会贸然来接应。

既然如此，他不能再把宝全押在游击队那头。得另寻一条脱身的活路。

正想着，门外传来轻叩声，随即房门被推开一条缝，探进来一张瘦削的脸，是魏三手下仅存的几名心腹之一，名叫侯三。这人是魏三从胶东带出来的老人，跟着他年头最久，也是唯一几个没被金三牙收编、还留在魏三身边的亲近人。

“大哥，周莽方才睡醒了，在院子里转悠，我看他还想寻机会出城。”侯三压着嗓子，低声禀报。

魏三放下酒碗，皱眉道：“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绕着院子走，时不时朝城外方向张望。大哥，我看周莽这个莽夫，是铁了心要跟游击队那边勾连到底。若是放任他这么折腾下去，迟早要出事。”侯三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金三牙那边的人，从今早起就一直盯着客栈。再让周莽往外跑，怕是要惹来大祸。”

魏三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周莽的事，我心里有数。眼下不是动他的时候，他还有用。你回去告诉他，就说我传话给他，让他暂时老老实实待在客栈里，不要轻举妄动。游击队那边的联系，改由我来亲自想办法，让他不要再私自出城，免得暴露了身份。”

侯三应了一声，转身退出门去。

到这一步，他彻底打定主意，不能在潍县城里等死了。

与其被金三牙、宫本千代牵着鼻子走，不如趁着潍县城防尚未完全收紧，寻一个破绽，带着心腹溜出城去。只要出了潍县城墙，天大地大，总能寻到一条活路。至于胶东那金矿地盘，且先不去想它，先保住性命要紧。

潍县城外，土围子里。

过山虎蹲在墙根下，擦拭他那杆盒子炮，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小鼠从土屋走出来，在他身侧蹲下。

“还在惦记城里的事？”小鼠问。

过山虎叹了口气，把枪别回腰间：“怎么能不惦记。魏三那话，十句里有九句是假的，偏生周莽那个糊涂蛋还当了真。咱们若不设法接应，魏三手下那些胶东汉子，怕是真的要全葬在潍县城里。那些人不全是坏人，不少人只是被裹挟着卷进来的。”

小鼠点了点头：“我也这么想。所以魏三递过来的话，咱们不能全信，却也不能撒手不管。眼下潍县那边，金三牙盯得紧，宫本千代又在加紧布防。咱们贸然把大股人马开到城下，正中敌人下怀。”

过山虎眉头一拧：“那依你的意思，就干等着？”

“也不能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