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龙连忙摆手赔笑：“老总，您别急，我这不是在跟队长商量么。我高天龙既然跟着你们到了这一步，断没有临阵退缩的道理。只是，咱们总得想个稳妥的法子，既能把城里的人救出来，又不至于让咱们自己陷进去。”

小鼠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这话倒是实在。法子，自然要慢慢想。但有一点，我得先跟你说明白，咱们救城里的人，不是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功劳，为的是胶东老百姓的性命，为的是对得起中国人这三个字。你若是真心想跟咱们合到一处，那就拿出诚意来；若是只想在一旁看热闹，趁早挑明，咱们也好各自行事。”

高天龙听着这话，脸上神色变了几变，过了好半晌，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抬起头，脸上重新堆起笑容：“队长，这话说到这个份上，我高天龙要是再推三阻四，那可就真不是个东西了。既然二位信得过我，那我便听你们的调度。只是有一点，还请二位容我回去跟手下的弟兄们合计合计，让他们心里也有个底。毕竟，带人打仗，总得先把人心稳住。”

过山虎哼了一声，还要说什么，小鼠却先开了口：“好。你有这份心，那就回去好好合计。明日晌午之前，咱们再碰一次面，把法子敲定。到时候，你若是真心实意，咱们便一同行事；你若还是瞻前顾后，那也别怪咱们不讲情面。”

“队长放心，我高天龙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高天龙拱了拱手，转身退出了土屋，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土屋里，只剩下小鼠和过山虎两个人。

过山虎看着高天龙远去的方向，眉头紧锁：“小鼠，这高天龙，我看是靠不住的。他嘴上答应得痛快，可心里那点盘算，逃不过我的眼睛。他跟魏三早有勾连，巴不得咱们跟鬼子拼个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你当真信他？”

小鼠缓缓摇头，目光沉静：“我自然也不全信他。可眼下潍县城里被困的弟兄，等不起。咱们要救他们，就得先借高天龙这股力量，哪怕只是摆摆样子，牵制住鬼子的兵力，也是好的。至于他暗地里打什么算盘，等救了人，再慢慢跟他算账。”

过山虎重重叹了口气：“也只好如此了。可我心里，总不踏实。”

小鼠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低声道：“不踏实，就对了。潍县这一仗，本就是一场火中取栗的买卖。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咱们只能步步为营，走一步，看三步。”

潍县城里，东门客栈。

夜深了，院子里静悄悄的。

周莽和宋老二躲在后院的柴房里，借着门缝漏进来的一点微光，反复看着那张揉皱的纸条。纸条上的字，是小鼠用炭笔匆匆写下的，笔迹虽小，却字字清楚：

“稳住，勿动。城外接应，待机突围。军列与夹沟，皆是陷阱，切勿中计。”

周莽把纸条看了又看，最终小心折好，藏进鞋底夹层里。

“小鼠队长这话，说得明白。”他压低声音道，“金三牙表面放咱们走，实则在城东夹沟布下埋伏，就等着咱们一头钻进去。咱们若是按着日本人安排的路线走，那就正中了人家的下怀。”

宋老二也压低声音道：“可眼下咱们的枪都被收缴了，手里攥着空拳头，就算想出城，拿什么跟日本人拼？”

“枪没了，可以再夺回来。”周莽的目光在夜色里闪着幽光，“小鼠队长说了，只要咱们稳住，等城外的接应。到时候，内外一齐动手，还愁没有机会？”

宋老二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眼下，咱们先按小鼠队长的吩咐，稳住魏三，稳住金三牙，不要露出半点破绽。等城外一有动静，咱们再相机行事。”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这才各自散开，装作无事发生，回屋歇息。

高天龙回到自己藏身的庄子时，他手下的弟兄们还没睡，几个人蹲在堂屋的角落里，见他一进门，纷纷站起身。

高天龙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自己寻了张凳子坐定，长长吐出一口气。

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大哥，八方面军那边，小鼠跟过山虎怎么说？”

高天龙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一口凉水，才慢慢开口：“还能怎么说？无非是想把咱们这些人马拉出去，跟潍县城里的鬼子周旋，替被困在客栈里的魏三那批人解围。”

那汉子一听，顿时面露难色：“大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咱们这点人手，真要跟鬼子硬碰硬，那不是拿鸡蛋碰石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