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昏黄,客栈大门外明晃晃地挂着两盏风灯,一队队伪军背着长枪,来来去去地巡逻,把个东门客栈围得水泄不通。
金三牙这一手,做得密不透风。他存心要先把魏三这些胶东来的人缴了械、断了腿,变成没有牙的老虎,才好从容收拾。
小鼠暗暗点头,金三牙确实是个狠角色。
他不敢硬闯。客栈四周高墙厚院,即便摸到墙根底下,也无处可攀。院子四角的大树,离院墙又有老大一段距离,跳不过去。
他目光一转,落在东面一座两层茶楼上。
那茶楼早已关门歇业,门板紧闭,黑灯瞎火,空无一人。小鼠猫着腰,绕到茶楼后墙,踩着墙根的乱石,三两下便攀上二楼的回廊。楼顶屋檐下的阴影,正好把整个客栈的院子罩在眼里。
他趴在瓦面上,定睛向下望去。院子里,周莽和宋老二正蹲在墙根底下,一人捏着一根旱烟,闷头抽着,时不时压低声音交谈几句。灯光从厢房窗户漏出来,映着他们俩愁眉不展的脸。
小鼠从怀里摸出一张薄纸,掏出炭笔,飞快写了几个字,又团成一个小纸团。他从腰间解下弹弓,那是他随身带惯的物件,当年跟着陈卫国在济南打游击,走山路、钻青纱帐,弹弓打鸟、传信,都是得心应手的家什。
他本想把信纸直接裹在石子上一并射进去,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头一回就射带信的,万一打偏,被伪军拾了去,那便前功尽弃。不如先打一颗光石子,探探路。
小鼠拈起一颗小石子,搭在皮兜上,胳膊抻直,眯起一只眼瞄了瞄,食指一松。
“嗖——”
石子划过夜色,轻飘飘落进院子里,正弹在周莽脚边。
周莽正抽着烟出神,冷不防脚边“当”一声,吓得一激灵,低头一看,是一颗石子。他猛地抬头,循着石子飞来的方向望去,正看见对面茶楼顶上那道模糊的人影。
小鼠也不躲闪,趁着周莽往这边看,这才把那张包着信纸的石子,重新搭上皮兜射出去。
“嗖——”
第二颗石子稳稳落在周莽脚边。周莽飞快弯腰捡起来,三下两下撕开纸团,借着昏黄的灯光扫了一眼,脸色骤然一变。他赶紧把纸条塞进衣襟,又抬眼望了望茶楼方向,见小鼠已经悄无声息地隐入瓦面阴影,才拉着宋老二,快步钻回屋里。
小鼠见二人拾了信往屋里跑,心里这才一块石头落了地。他知道,周莽和宋老二都明白这封信的分量,也明白城外有人惦记着他们这支队伍,时刻准备着里应外合。
他没再多耽搁,顺着茶楼后墙滑下来,又沿着来时那条城墙缺口的暗径,悄无声息地退出潍县城,摸黑赶回土围子驻地。
土围子里,灯火昏黄。
小鼠掀帘走进土屋,脱下那身沾满尘土的贩夫短打,就着水碗灌了两口凉水,才把城里的情形,一五一十对过山虎说了。
“金三牙把东门客栈围了个水泄不通,魏三他们那些人的枪,十有八九都被收缴得干干净净。宫本千代、金三牙这是铁了心要先把人磨成没有牙的老虎,再一口吞掉。我进不去客栈,只能爬到茶楼顶上,用弹弓把信射给周莽、宋老二,叮嘱他们千万稳住,不要贸然行事,等城外接应。”
过山虎听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急得直挠头:“这可麻烦了。他们手无寸铁,被困在客栈里头,金三牙又看得这么紧,一旦日本人真要动手,那不是白等着送死么?”
小鼠沉声道:“所以眼下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潍县城里的局面搅乱,让鬼子顾此失彼,才能给客栈里那批人寻出一条活路来。”
“怎么搅?”过山虎站定,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