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鼠带着那个线人，猫着腰，穿过一片片枯黄的庄稼地，向城墙根下的窝棚区摸去。刚靠近那片破房子，几个汉子便从屋影里闪出来，端着枪，把他团团围住。

“什么人？”为首一个黑脸汉子，枪口对着小鼠，厉声喝问。

小鼠举起双手，表明来意：“我是八方面军的小鼠。我找高天龙，有要事相商。”

黑脸汉子上下打量小鼠一番，又派人进去通报。不多时，高天龙从一间破屋里走出来。

他换了一身破破烂烂的工人打扮，腰间挂着一盏马灯，怀里鼓鼓囊囊，分明是揣着两把手枪。见小鼠来了，他脸上浮起一丝皮笑肉不笑的神色。

“小鼠队长，稀客啊。这个时候，你不去守着东门，怎么跑到我这穷窝棚来了？”

小鼠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开门见山：“高天龙，听我一句话，这里待不得。你赶紧带着弟兄们撤走，离开这片窝棚。你待在这里，就是找死。”

高天龙冷笑一声，也不着急答话，只慢悠悠地掂了掂怀里的枪：“小鼠，你这话说得不对。咱们之间，并无上下直属的关系。你八分区的人，管不着我高天龙。我虽名义上投了八方面军，可手底下这帮弟兄，还是我自己说了算。”

“眼下谁劝我，我都不听。我就是想趁日本鬼子开城门的那个空当，直接杀进城去。城里有黄金，有大洋，还有日本人送给魏三的武器。这些东西，只要能弄到手，下半辈子就有着落了。”

小鼠心头一沉，还是不死心，耐着性子劝道：“高天龙，你这是刀头舔血，拿命去赌。你可想过，一旦日本鬼子察觉，立刻把城门关上，你带着人冲进去，那就是关门打狗。到时候，你连退路都没有，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你！”

高天龙哈哈一笑，声音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光棍气：“既然如此，那你就别管我了。你们打你们的，我走我的独木桥。你们过你们的阳关道，咱们各干各的。等分了胜负再说。我高天龙要是还有命活着，到时候，再跟着你们打鬼子。”

小鼠看着他，知道再劝也无用。高天龙这是铁了心要钱不要命，谁说也拉不回来。

他再次举目望去，城墙之上，日军的巡逻兵来回走动，严阵以待；城垛下的机枪射击孔里，伸出黑洞洞的枪口。东门这一片，分明已经落在鬼子重机枪的覆盖范围之内。高天龙只要冲进城，几乎没有活着出来的可能。

小鼠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他也是刀头舔血出身，理解高天龙那种豁命求财的念头。可他到底没有高天龙那么贪婪。高天龙想的是冲进城去抢金银，胶东的人想的是出城逃命，而小鼠想的，只是接应这些弟兄，让他们活着离开潍县，保全性命。

他最后看了一眼高天龙：“高天龙，我该说的都说了，你好自为之。若是我能活着回来，到时候，咱们再把话说圆。”

高天龙没再答话，只挥了挥手，示意手下送客。几个汉子推搡着，把小鼠往外赶。小鼠无奈，只得带着那个线人，转身离开窝棚，一路摸回过山虎埋伏的沟渠。

过山虎眉头紧紧皱起，低声问道：“怎么，劝不动他？”

小鼠摇了摇头：“劝不动。他铁了心要趁城门开的时候冲进城抢金银，谁说都不听。”

过山虎沉默了片刻，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决断：“既然劝不动，那便由他去吧。江湖朋友一场，咱们把话说到，情分也算尽了。他要自生自灭，咱们也管不了了。”

小鼠重新举起望远镜，望向东门方向。城门依旧紧闭，天色却已经大亮。他知道，那扇门一旦打开，潍县城东，就要掀起一场天翻地覆的血战。而这场血战，既没有退路，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天边的鱼肚白彻底漫开，潍县城墙的青砖被晨光照得灰白一片。

“你听，城里有动静！”过山虎侧起耳朵，低声说道。

小鼠把望远镜微微下移，耳朵仔细分辨城里传来的声响。城门洞里面传来铁链拖拽摩擦的“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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