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鼠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金三牙的脸。

金三牙的眼珠子转了转，咬了咬牙，倒吸一口凉气，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长官……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日本鬼子只是在利用小人，任何秘密，都不可能跟小人说。小人在他们眼里，就是一条走狗。长官您问的事情，小人一个都不知道。”

“至于那个宫本千代，她就是日本女军官，长官您都亲眼看见了，你们也把她抓住了，对不对？”

小鼠心里越发明白，这金三牙是在抵赖，先把自己摘出来再说。可金三牙越是这样极力撇清，越说明他一定知道宫本千代的秘密。

小鼠心里，已经有了七成把握。这个宫本千代是假的，而金三牙显然知道这件事。既然金三牙和这个假女军官都是诱饵，那诱饵后头，必定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金三牙，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小鼠缓缓说道，“那个假宫本千代，你当真认不出来？”

金三牙浑身一震，眼神闪躲，支支吾吾：“长……长官，小人看不出来啊。小人就是个跑腿听差的，哪认得什么真假……”

小鼠没有再追问，反而话锋一转，问起军列：“那好，你跟我说说，潍县城里跟军列上，是怎么联系的？”

金三牙连忙回答：“潍县城里和军列上，一直用电报来回联络。军列上到底有多少人，小人也不清楚。不过现在军列已经被炸了，武器也被抢走了，军列不复存在，八方面军取得了如此大的胜利，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金三牙嘴上全是恭维的话，可那双贼眼珠转来转去，鬼鬼祟祟，不住地偷瞄小鼠的脸。小鼠一看便知，这厮说的全都是谎话，毫无用处。

“金三牙，我给你机会，你不要。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直接拖出去，枪毙！”

金三牙吓得魂飞魄散，杀猪一般地嚎叫起来：“长官饶命！长官饶命！小人交代！小人什么都交代！那个宫本千代是假的——！”

小鼠一抬手，止住正要上前拖人的战士，目光沉定，望着跪在地上的金三牙，缓缓说道：“早该如此。说吧，这潍县城的局，到底是怎么布下的？”

金三牙一嗓子喊出来，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在满是尘土的脸上冲出两道黑乎乎的印子。

“说。”小鼠只吐出来一个字，身子微微往前倾，目光死死钉在金三牙的脸上。

金三牙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长官，那个女人，确确实实是个替身！真正的宫本千代压根就没有待在潍县城里头！”

过山虎站在棚子门口，手按在腰间的驳壳枪枪柄上，听到这句话，眉头猛地一挑：“那鬼子费这么大劲摆这么一出圈套，图什么？就白白送咱们一批枪炮弹药？天底下哪有这般亏本的买卖。”

金三牙咽了口唾沫：“哪里是白送！这是抛出来的诱饵。宫本千代早算准咱们打了胜仗，定然会得意忘形，想着就地休整清点战利品。她故意把这座潍县据点、一列车武器连同这个替身，全都扔出来当香饵，就等着咱们游击队往套子里钻。”

“埋伏在哪里？鬼子的主力有多少人？”

“具体多少兵力我真说不清！”金三牙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我只是听宫本千代跟手下军官私下交谈，说只要八方面军的队伍在潍县一带多做停留，四周埋伏的部队立刻合围，里外夹击，把咱们一口吃掉。”

过山虎往前踏出一大步，声音带着火气：“既然是要合围我们，那军列上那些实打实的枪炮弹药，总做不了假吧？难道那些武器也是诱饵？”

“武器不假，全都是真家伙。”金三牙急忙辩解，“可那些武器上面动过手脚！有的炮弹底火被动过，有的步枪枪膛里面塞了细沙土，看着光鲜齐整，拿在手里未必就能开火打仗。宫本千代打的主意，就算我们把武器缴获到手，真到了对阵的时候，这些枪炮用不上，反倒白白拖累我们行军。”

棚子里一瞬间静了下来，只有油灯灯芯噼啪轻微爆响。

小鼠心中一阵后怕，倘若方才队伍贪图胜利果实，留在潍县城外面休整，此刻怕是已经陷入重重包围，再想脱身，就要付出血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