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真正的宫本千代如今人在何处？”小鼠继续追问。

金三牙眼神躲闪，迟疑片刻才开口：“这个……这个我就真的不敢胡乱猜测了。她心思太深，做什么事从来不会跟我这种汉奸走狗交底。我只晓得，潍县开打之前两三天，她便乔装改扮，悄悄离开了县城。那个替身，是从泺源公馆那边调过来的，专门模仿她的神态举止，苦练了好几个月，就是为了今天这场戏。平日里很少开口说话，就怕嗓音露了破绽。这一回上阵演戏，才故意装成急火攻心，把嗓子弄得沙哑，好蒙混过关。”

“小林樱子知不知道这件圈套？”小鼠又问道。

“小林樱子？”金三牙愣了愣，仔细回想，“我偶尔听见宫本千代跟她通电话，听口气，小林樱子是晓得一部分计划的，只是替身这件核心机密，未必全盘知情。宫本千代生性多疑，越是要紧的底牌，知道的人就越少。”

过山虎重重一拳砸在棚子的木柱子上，震得棚顶落下细碎的尘土。

“好狠的鬼子！亏得小鼠你觉察出不对劲，执意带着队伍撤进山谷，要是稍微贪心一点，咱们整个队伍就要栽在这里。”

小鼠神色凝重：“现在还不是松口气的时候。鬼子的合围扑空，绝不会善罢甘休。既然扑不到我们，他们很快就会四处搜山，寻到这条山谷来。”

他转过头，向门外站岗的战士高声下令：“传令下去！三道警戒线全部加派岗哨，所有人不许脱衣睡觉，弹药全部检查一遍，缴获来的武器，立刻逐件排查，但凡有被动过手脚的，单独挑出来堆放，万万不能下发给战士使用。另外，把那个假宫本千代严加看管，分开关押，不许跟金三牙碰面串供。”

外面传来战士响亮的应答，脚步声匆匆跑远。

金三牙跪在地上，听见这一道道命令，心里七上八下，又磕起头来：“长官，我知道的全都招了，我把鬼子的诡计全盘吐露，算不算立功？能不能留我一条性命？往后我愿意跟着队伍，给咱们带路打鬼子，将功赎罪！”

小鼠冷冷望着跪在脚下的汉奸：“金三牙，你交代的情报很要紧，救了我们不少战士的性命，这点不假。可你投靠日军这么久，帮鬼子做下不少坏事，欺压百姓，助纣为虐，手上沾过老百姓的苦水，不是单凭这几句口供，就能一笔勾销的。”

金三牙身子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冰冷的泥土地上，面如死灰。

“那……那我还有活路吗？”

“你的罪，要交给根据地的群众来审判。是不是真的愿意改邪归正，要看你往后实实在在的行动，不是嘴上说几句漂亮话就能算数。先把他带下去，严加看押，不许跟任何人私下交谈。”

两名战士上前，架起瘫软的金三牙往外拖。

金三牙两条腿已经吓软，几乎是被半拖半拽离开审讯棚，嘴里还在不停地絮絮叨叨，哀求能够饶他一命。

山谷外面，晚风穿过山涧，呜呜呼啸，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几声枪响，断断续续，时远时近。

过山虎走到棚子门口，侧起耳朵听了一阵，回头看向小鼠。

“听枪声，鬼子已经出动搜山了。他们扑空潍县，现在满山遍野在找我们。”

“宫本千代布下这么大一个局，不会就此罢休。这场仗，远远还没有打完。鹿死谁手，尚未可知……这句话，那个假宫本千代说的未必是虚。”

远处，枪声越来越密，时而“砰”一声单发，时而哒哒一阵机枪短点射，一步步朝着山谷的方向逼过来。

过山虎一把把驳壳枪的保险拨开：“小鼠，听动静，鬼子离咱们已经不远。这山谷虽说易守难攻，可终究只有一道口子，要是被鬼子把谷口死死封住，咱们就成了瓮里的鳖，插翅也难飞。”

小鼠立在棚口，目光望向黑沉沉的谷口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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