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小鼠望向城外那片黑沉沉的日军阵地，语气平静，“让弟兄们把枪擦亮，把刀磨快，石头再搬上一些，随时待命。谁问我，都说等明儿正午。真正的时候，我下命令。”

过山虎领命去了。

小鼠一个人留在城角，把望远镜举起来，向东边黑下来的树林看了一眼。树梢上那面红旗，已经在暮色里收了下来，看不见了。

可他知道，那颗信号弹，就在那边的黑夜里等着。

跟着陈队长这么多年，他早就学会了听那些没被说出来的话。陈队长没说“今夜动手”，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往这个方向指。

那就等信号弹。

夜色再一次笼罩住益都城，

小鼠倚在冰冷的城砖上，身旁的过山虎来回踱着步子，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

“这都后半夜了，林子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既没有信号弹升空，也听不见枪响。”过山虎停下脚步，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压低了嗓音说道，“难道说金三牙带回来的情报出了岔子？济南过来的援军半路遇上麻烦了？”

小鼠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死死钉在东边漆黑如墨的林莽。

城外，宫本千代的日军阵地灯火连绵，一堆堆篝火熊熊燃烧，游动哨的身影在火光边缘来回穿梭，钢盔反射出星星点点冷幽幽的光。两边就这么死死对峙着，如同两头蓄满力气的猛兽，互相盯着对方的破绽，谁都不敢率先扑上去。

“宫本千代手里攥着上千鬼子，轻重火器齐全，她摸不透咱们城里到底还有多少兵力，也摸不透树林里藏着多少队伍。她不敢贸然攻城，一旦一头撞上来，树林里的人从背后捅刀子，她这支部队就要彻底葬送在这里。可咱们同样不能轻举妄动，咱们一旦大开城门往外冲，脱离城墙工事掩护，暴露在开阔平原上，鬼子的机枪阵地一铺开，八方面军这点家底瞬间就要打光。”

过山虎重重吐了一口浊气：“那就只能这么干耗着？一夜就这么熬过去了，既没有等来大队援军，也没有盼到那枚决定生死的信号弹。弟兄们全都攥紧武器在城头苦熬，不少战士已经连着两夜没有合眼，眼皮都熬红了。”

“熬，也得熬下去。陈队长做事向来谋定而后动，金三牙传回来的话不会是假话。大队人马马不停蹄赶路，也许路途之上遭遇阻碍，河道、土路被破坏，又或者是故意隐匿行踪，刻意避开鬼子的侦察哨，故意推迟行动时间。越是这个时候，咱们越不能乱了方寸。”

“可城里潜伏的奸细已经把消息送出去了，宫本千代清清楚楚得到情报，说咱们打算今日正午出城决战。等到天光大亮，正午一到，鬼子那边必然严阵以待。到时候咱们按兵不动，宫本千代定然察觉自己被骗，以那个女人的性子，绝对会勃然大怒。”

“这本来就是咱们想要的效果。假话送过去，就是要迷惑她。骗得过，咱们就掌握主动权。骗不过，咱们也早有后手。只要咱们死守城墙，她拿坚固的益都城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夜深人静，城楼下传来战士们低低的交谈声，枪支磕碰金属的轻响断断续续传来。金三牙被安排在城角的临时营房休息，经过一夜的渗透奔波，早已疲惫不堪。

远处日军阵地偶尔响起几声零星枪响，是巡逻的鬼子受到野物惊扰随意射击，没有大规模进攻的迹象。漫漫长夜一分一秒流逝，东方天际一点点泛起鱼肚白，漆黑的夜幕缓缓褪去，灰蒙蒙的晨光铺满整片原野。

整整一夜，树林方向安安静静，既没有腾空而起的红色信号弹，也没有大队人马行军的喧嚣。

天彻底亮了。

太阳缓缓爬升，日光洒遍益都城外的田野。城头上的八方面军战士，全部做好了战斗姿态，枪口齐刷刷对准城外的日军阵地。按照奸细传递给宫本千代的情报，今日正午，城内部队就要大开城门，向外突击，和树林当中的陈卫国部队两面夹击日军。

日军这边，宫本千代一夜没有合眼。

她站在临时搭建的前沿指挥土台之上，手下各个中队全部进入战斗位置，重机枪构筑起交叉火力网，掷弹筒、步兵炮全部校准城门方向，步兵匍匐在战壕之内，子弹上膛，刺刀安装完毕，所有人屏息凝神，严阵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