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之后，城南一个叫小于庄的村子里，一间土坯房的门被敲响。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正是高天龙。

门外站着一个挑担的货郎，放下担子，从扁担头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了过去。

“有人托我给你带个话。”货郎压着嗓子，“魏三要往东走了。十根金条，一批新枪，都在他身上。”

高天龙接过油纸包，手指一捏，捏出里头那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

他把门关上，就着窗缝里透进来的光，一张一张看下去，看到一半，眼睛就亮了起来。

“好。”他把纸往桌上一拍，声音透着股狠劲，“魏三这个狗东西，上回在潍县城里，咱们没能成事，这一回，他自己送上门来。”

屋里几个旧部围过来：“大哥，怎么办？”

“怎么办？”高天龙一挥手，“路上等着他。他不是要往东去吗？那就让他在半道上，把东西全给咱们留下。”

他把那几张纸折好，塞进怀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八方面军也好，日本鬼子也好，谁给的东西都不算数。”他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声自语，“只有自己抢到手里的，才是实的。”

房调拨出来的崭新步枪，用油布层层裹住，整整齐齐码在屋子的墙角，金属枪身在昏暗油灯映照下，泛出一层冷森森的幽蓝寒光。旁边那只厚重的榆木箱子里，十根用油纸紧紧包裹的金条，方方正正码得整整齐齐。

屋子里面空荡荡的，身边连个能踏踏实实商量心事的老人都没有。

魏三一个人，在屋里来回不停地踱步，时不时停下脚步，伸手摸一摸榆木箱子。

屋子门口站岗的两个伪军士兵，隔着门缝往屋里偷偷张望，谁也不敢打搅这位刚刚走马上任的胶东保安大队总队长。

魏三停下脚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低声自自语：“小林樱子将军亲口在电话里面许诺我的胶东保安大队总队长，还有招远那座金矿，天底下，真有这样凭空落下来的天大好处？”

他皱紧眉头，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想白天在司令部发生的一幕幕。宫本千代那一双藏满算计的眼睛，一直在他脑海里面打转。

“宫本千代打心底里就瞧不上我魏三。今天给我枪支，给我金条，谁知道她肚子里面憋着什么坏水。”

他走到窗边，撩开一道窗缝，望向漆黑沉沉的院落，院子里几棵老槐树的枝桠被夜风刮得哗哗乱响。

“早先我还在心里盘算，等到了半道，就联络高天龙，两家合起手，反咬日本人一口。可现如今，小林樱子许诺的筹码实在太重。一座出产黄金的金矿，那可是实打实的金山。跟这份泼天的富贵比起来，勾结土匪造反搏命，简直就是拿自己脑袋往石头上面撞。”

魏三摇了摇头，彻底打消了原先的念头。

“高天龙，说到底就是个唯利是图的土匪，眼里只认大洋和黄金。以前我手里没有本钱，才想着借他的势力搏一条活路。如今我有日本人撑腰，有枪，有金条，等到了招远、掖县站稳脚跟，拉起大队人马，天高皇帝远，济南泺源公馆、潍县司令部想管我，也是鞭长莫及。到那时候，高天龙若是识相，我尚且可以赏他一口饭吃；若是敢来找我的麻烦，我直接派兵把他剿灭干净，永绝后患。”

他扬声朝门外喊：“来人！”

两名站岗的伪军赶紧推门进来，挺直身子站好。

“传我的命令，寅时整队伍开拔，奔昌邑方向行进。全部人马改换便衣，枪支弹药全部掩藏在大车货物包裹底下。对外对外就说咱们是出城采购粮食的商队，路上尽量息事宁人，能不打仗就绝不打仗，咱们的目标是胶东，万万不能半路上白白消耗实力。”

“是，总队长！”两个伪军大声应道。

魏三又开口叮嘱：“还有，多派几批探马，前后十里来回往复巡查。潍县到昌邑这百十里路途，荒洼连片，树林沟谷到处都是，危机四伏。八方面军的陈卫国，攥着渤海走廊这条生命线，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咱们拉队伍过去掐断通道。还有那个高天龙，就是一头喂不饱的饿狼，一旦叫他打探到咱们车上装着金条、新枪，说不准就会疯了一样扑上来。两路都要提防，半点马虎不得。”

“属下记下了！”伪军领了命令，转身退出去安排行军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