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送我上军事法庭？那我就拉着你一起垫背！”

“你在泺源公馆的所有私弊、所有越权之举、所有瞒报罪状，我全部一清二楚！等我回济南，不必军部追责，我直接送你一颗子弹，当做见面礼！同归于尽，谁也别想独活！”

电话两头，两个日军高层彻底爆发争吵，怒骂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昔日同属一脉、互通协作的同僚情谊，在惨败与猜忌面前，彻底碎裂，老死不相往来。

不知争吵了多久，小林樱子愤然挂断电话，彻底终结了这场丑陋的内讧。

宫本千代握着听筒的手臂无力垂下，手中的听筒“哐当”一声摔落在桌面。

方才癫狂暴怒的戾气瞬间消散一空，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怔怔地坐在原地，眼神空洞、面如死灰，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益都惨败的画面、部下溃败的哀嚎、陈卫国运筹帷幄的身影、小鼠绝地破局的决断。

她输了，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她引以为傲的战术、精心布置的圈套、精锐强悍的部队，尽数败给了装备简陋、土生土长的八方面军游击队。

片刻的死寂过后，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骄傲彻底崩塌。

这位冷血狠厉、从不示弱的日军指挥官，再也支撑不住，脑袋重重趴在凌乱的办公桌上。

紧接着，压抑的哭声轰然爆发。她蜷缩身躯，瘫倒在地，毫无形象、毫无尊严，像一个受尽委屈的泼妇一般，放声嚎啕大哭。

哭声凄厉悲凉、撕心裂肺，回荡在空旷死寂的司令部之中，满是绝望与崩溃。

机关算尽，野心勃勃，最终却被陈卫国的游击队步步碾压、彻底击溃。

这一刻，宫本千代彻底疯了。

不是败给战场，而是败给自己的狂妄与大意。

潍县城里，连着两天没有响过一声枪。

城墙上鬼子哨兵照旧站着，只是腰杆没有从前那么直了。街上巡逻的队伍也还走，可脚步散，眼神飘，见了老百姓连吼一声的劲头都没了。司令部门口那面太阳旗，风一吹，蔫蔫地贴住旗杆，半天翻不上来。

司令部里，宫本千代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少佐参谋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站到腿都发麻，才低声开腔：“大队长，济南那边，今天上午又来了一次电报，问咱们战损情况和下一步打算，已经催第三回了。”

“催。”宫本千代眼皮都没抬，“催了三天，她小林樱子自己怎么不来潍县看看？”

“大队长……”少佐斟酌着，“终究是要回话的。北平军部那边，也等着泺源公馆的汇总。若是再拖下去，只怕报告里怎么写，就由不得咱们了。”

宫本千代伸出手，抓住电话摇把，摇了几圈，抓起听筒。

“接济南，泺源公馆，找小林樱子将军。”

对面，是小林樱子那不紧不慢的声音：“潍县？我还以为你要躲到明年开春。”

宫本千代闭了一下眼，把嗓子里那口气咽下去。

“小林将军，前日我在电话里失态，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今日我正式向你致歉。”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致歉？宫本，你这个人，硬了半辈子，头一回听见你说这样的话。”

“败了就是败了。益都一战，我损兵过半，军列上的兵一个没剩，重火器丢了个干净。这些我都认。潍县这边士气已经散到底，我要向你请教，下一步该怎么走。”

“既然你肯认，那我就把话说清楚。渤海走廊这条线，必须在咱们手里攥住，彻底掐断。八方面军游击队靠这条线运人、运枪、运金子，一天不断，咱们就一天没有好日子过。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是上面的意思。”

“我知道。”宫本千代说。

“知道就好。”小林樱子道，“魏三那条线，还是得走。你把他从牢里放出来，配齐人马，让他继续往东。昌邑、招远、掖县，一路过去，到胶东把那边的人马拉起来。这件事，只有他去做最合适。”

“可是，魏三这个人，反复无常。上回，他暗地里跟高天龙勾连，想从后头捅咱们一刀，被咱们识破，如今一条命只剩半条。再用他，我不放心。”

“不放心，也得用。你不用他，胶东谁去？你手里还有第二个能把那些地头蛇拢起来的人吗？行了，就这样。你把人放出来，先谈，谈不拢再打电话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