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大亮。
高天龙站在镇东口,把小八哥和几个老弟兄叫到跟前。
“都听着。这一趟,改章程了。”
“改什么章程?”老烟袋问。
“原先咱们是抢那四辆大车,抢车上那点金条和枪,抢完了就走。”高天龙一根手指头点着,“现在不一样了。魏三手里攥着日本人许的一座金矿,招远那边的,出金子的。他许了蔡瘸子一半。”
老烟袋一愣:“金矿?这消息可靠吗?”
“聚贤居掌柜亲口跟人说出去的,还能有假?”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神色全都变了。
“大哥,要真是这样,那咱们这一趟要是抢了车就走,那就是拿了芝麻,丢了西瓜。”小八哥急了,“金矿才是真正的大头!”
“就是这个话。”高天龙点头,语气硬起来,“所以这一趟,不能光抢东西。人,得留下。”
“留下?”老烟袋皱眉,“大哥,这话怎么讲?”
“魏三不死,金矿就还在他名下。日本人今天认他,明天就还认他。他走到招远,把矿一开,把队伍一拉,那往后胶东地面上,谁说话算数?是他魏三。我高天龙在胶东横了半辈子,凭什么要让一个汉奸骑在头上?”
老烟袋吸了口凉气:“大哥,你是要……”
“全都干掉。”高天龙说得干脆,“四辆大车上的东西,我全要。魏三这个人,我也要他一条命。蔡瘸子那三十号人,跟着魏三来挡我的路,那就一块儿送走。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今天谁拦在这条路上,谁就得躺下。”
小八哥咽了口唾沫:“大哥,蔡瘸子可不是小角色。北山几百号人,几百条枪。真把他的人打死了,他岂能善罢甘休?”
“善不善罢甘休,以后再说。今天这根弦,已经拉满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一路从潍县跟到乌头镇,跟了这么远,就为了这四辆破车?不。我图的是这盘棋往后怎么走。”
“你们想想,魏三今天要是平平安安走到招远,拿了那座矿,把队伍拉起来。往后胶东地面上,日本人认他,蔡瘸子跟他分利,那些山头上的大大小小杆子,看谁有后台就往谁那边靠。到那时候,我高天龙算什么?一个在野地里转的散兵。我打了一辈子,最后连个说话的地方都没有。”
“可要是今天魏三躺在这条路上,那就不一样了。他的车,我拿了,他的枪,我拿了,他这条命,我拿去。日本人要找人跑胶东这条线,还能找谁?蔡瘸子?一个瘸腿的山大王,日本人不会看在眼里。剩下的,还能有谁?只有我。”
小八哥听得心口发热:“大哥,你这是要自己去接日本人的盘?”
“接不接,往后再说。”高天龙冷笑了一下,“可这个位置,得先空出来。空出来,才能轮到我。魏三这种货色,占着这个位置,我看着别扭。”
老烟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
“大哥,那你说,过山虎呢?”
这一句话,让高天龙静了下来。
他在原地站了一阵,才慢慢开口。
“过山虎……”
提起这个名字,高天龙脸上的那股火气,反倒退了几分。
“过山虎是我的把兄弟,也是我这辈子遇上过的一个真对手。他跟我一样,都是从山窝子里杀出来的。他讲义气,讲规矩,讲打下来的地盘就该有打下来的人守着。我跟他,谁也不服谁,可我心里清楚,他跟我,是一个层上的。”
“那魏三呢?”老烟袋问。
“魏三?”高天龙嘴角撇了一下,那是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看不起,“他算什么。一个给日本人跑腿的汉奸,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货色。他跟我,差着十万八千里。蔡瘸子也一样,一个躲在山窝子里收过路钱的山大王,见了我得让三分。他们不够格。”
“胶东这片地方,能跟我摆在一张桌子上说话的,只有过山虎。至于魏三、蔡瘸子这些人,即便一时得了势,也坐不稳那把椅子。”
镇东五里,有一片黑松林。
一株挨一株,长得密,树底下不见阳光,落了一层又一层枯了的松针,一脚踩上去陷进去半寸,走起来无声无息。
高天龙带人先到了这里。
他绕着林子走了两圈,站在路边一块高一点的土坎上,往两头看了看。
“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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