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山虎进院的时候,小鼠正在灯下看地图。
“回来了。”
“回来了。”过山虎在灯前坐下,一口气喝了半碗水,才把话说了,“大柳树村,四边五个庄子,每个庄子二三十号人,都有枪。加起来一百多。西边那个庄子的打谷场上,我看见一根手杖,短,包铁头。那是蔡瘸子的东西,他的人已经在那儿了。”
小鼠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住了。
“五个庄子,围成一圈。”
“围成一圈。”过山虎说,“我们进那棵柳树底下喝酒,枪一响,就从四面合上来。”
“看来这一桌酒,是鸿门宴。”
“是鸿门宴。”
小鼠抬起头来:“这酒还得去喝。”
过山虎愣住:“知道了是鸿门宴,还去?”
“去。他要摆鸿门宴,我们就去吃他的鸿门宴。到时候见机行事。”
“你记着一件事。不管到时候酒桌上说什么,不管蔡瘸子的脸翻成什么样,我们这一趟唯一的任务,是陈指挥走之前亲手交待下来的那一条。”
“保护渤海走廊。”
“对。保护渤海走廊。保护招远、掖县那边挖出来的金子,通过这些路,一车一车运到太行山根据地去。这一条,比什么都重。这一条办成了,日本人挖出来的金子,就成了我们太行山上的枪、子弹、粮、药。这一条办不成,日本人把金子运走了,那咱们在这片地面上打上一百仗,也是白打。”
“我记着了。”
“记着就好。三天以后,我们去喝这一桌酒。酒是喝,人心也得看。他能谈,我们就跟他谈一谈渤海走廊这条路。他谈不下去,那就当场把这件事情办了。”
屋外夜风一阵紧过一阵,院中的老槐树叶子哗哗乱响,远处山坳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听来格外凄清。油灯的灯芯烧得有些短,昏黄的火光一跳一跳。
过山虎伸手捏起灯芯,拨了一拨,屋子里顿时亮堂几分。
“小鼠,虽说咱们打定主意要赴这场鸿门宴,可蔡瘸子布下这么多伏兵,咱们两个人前去,那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一旦酒席之上话不投机,对方翻脸动手,外边五个庄子的人马一齐合围,咱们便是浑身是铁,又能打几颗钉子?”
“我心里自然掂量过。咱们明着只去两个人,可不代表手里不做后手安排。三天时间,不是单单留给咱们赶路赴宴的。”
过山虎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暗中布下接应?”
“正是。”小鼠点了点头,“咱们不能把全部指望压在酒桌谈判上面。高天龙那一支队伍还困在北边,等着咱们支援。渤海走廊万万不能断,招远掖县挖出来的黄金,一车车要往太行山送,容不得咱们赌上全部身家。”
“那你打算怎么布置?”过山虎追问道。
小鼠伸手,指尖点向摊开的简易地图上大柳树村周边的几道山沟。
“我叫二排长带上三十个精干战士,悄悄摸进大柳树村西侧那条乱石沟潜伏下来。乱石沟草木茂密,地势隐蔽,蔡瘸子的人马未必会留意那处。酒席一旦枪响,他便带人袭扰伏兵的后队,搅乱他们的阵脚,给咱们撕开一条撤退的口子。”
过山虎听完,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二排长是一把好手,三十个人也个个能打。可那五个庄子,蔡瘸子拢共摆下一百多号人,三十人冲过去,怕是挡不住太久。”
“我没叫他们硬拼。”小鼠摆了摆手,“不求歼灭敌人,只求搅乱阵势,打一阵就撤,给咱们争取脱身的空隙。另外,再派人连夜送信,通知高天龙,叫他那边做好戒备,提防魏三趁着咱们赴宴的空隙,带人过来偷袭。魏三跟蔡瘸子本就是一路货色,保不齐两人暗中串谋,两头算计咱们。”
过山虎听完,长长吐出一口闷气。
“这话说到点子上!魏三那小子诡计多端,什么阴损勾当都干得出来。咱们这边去大柳树村赴宴,他若是得了消息,带兵扑向高天龙,那便是两头起火,顾头顾不上尾。”
“所以两头都得顾到。”小鼠神色凝重,“蔡瘸子这边是明局,魏三便是暗处藏着的一把刀子。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万万不能大意。”
过山虎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了两步。
“说心里话,我还是没抱多大指望。蔡瘸子拿了日本人的好处,跟魏三勾连一处,一颗心早就歪过去了。指望他幡然醒悟,调转枪口打鬼子,说实在,太难。”
“难,也得试一试。只要有一分争取过来的机会,咱们就不能放过。一旦把他拉到抗日这边,整条渤海走廊这一截便稳了,省去无数血战,少流无数弟兄的鲜血。可若是他铁了心要做汉奸,死心塌地替日本人守住这条要道,那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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