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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1章 明局暗战

村子西边一里多远,有一片庄子,庄子外头的打谷场上,搭着两顶黑布棚子。棚子底下,坐着人,手里都有枪。

村子北边,一条土路过去,又是一片庄子,庄子口上的土墙后面,有人影在动。

东边更远些,隔着一条干了的河沟,还有几处院墙,院墙上有人靠着。

南边,来路那边,也有一处。

那个弟兄压低了声音:“你看那边。”

过山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西边那顶黑布棚子。棚子前头坐着几个人,正在吃晌午饭,碗筷摆在一张木桌上,桌边上靠着一根手杖。

“手杖?”

那根手杖,包着铁头。

“蔡瘸子的人,在这儿呢。”那弟兄说。

过山虎没有吭声,把身子往草里再压了压,眼睛一个一个村子地数过去。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大柳树村四边,隔着那么一里两里,一共五个庄子,每个庄子里都有人,都有枪。一个庄子二三十个,加起来一百多号。

另一个弟兄也凑过来:“这五个庄子,把大柳树村围成一圈了。”

“我看见了。”

“他们这是……”

“他们这是摆好了口袋。咱们去那棵柳树底下喝酒,枪一响,这五个庄子的人从四边一合,跑都没地方跑。”

那弟兄吸了口凉气:“那这一趟……”

“回去。”过山虎把身子一撑,站起来,“现在就走,绕小路,别走原路。”

三个人顺着土岗的背坡往回走,一路没敢停,走到天黑,才在一个破窑洞里歇下。

进了窑洞,过山虎把草帽往地上一摔。

“好一个蔡瘸子!”

这一声吼得粗,把窑洞里的土都震下来一层。

“人家当面下帖,说得客客气气,说摆酒,说一叙。背地里,五个庄子,一百多号人,全都摆好了等着咱们!他还说什么‘光明正大’,说什么‘让人看见他待客敞亮’。好,敞亮!这么敞亮的埋伏,我倒头一回见!”

“你先坐下。”那弟兄递过水壶。

“坐不下!”过山虎把水壶一推,“我心里这口气,堵在这儿,坐不下!”

他走到窑洞口,一手扶着土墙,一手在墙上捶了一下。

“我就想不明白。他蔡瘸子在这乱世里,能站住一个山头,能养住几百号人,这已经不容易了。他活到今天,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山高路远,靠的是手里有枪,也靠这一片地面上的人还认他几分。他不缺吃,不缺穿,日本人也不敢轻易动他的山头。这样的日子,他过着不好么?”

“可他偏不。他偏要拿魏三的好处,偏要接日本人的线,偏要给日本人办事,偏要当这个卖国贼。”

那弟兄小声说:“他许是想着,能从日本人那儿多捞点。”

“捞点?我见过多少这样的人!今天捞一点,明天捞一点,捞到后头,就把自己捞成了一条狗!到那一天,他手底下那几百号人怎么办?跟着他去打中国人?跟着他去给日本人修路、运金子?他一条命卖了,那几百号人的命也跟着一块儿卖!”

过山虎站在窑洞口,胸膛一起一伏,好半天才把气息平下来。

“这种人,该死。我从前不认得他,如今认得他了。这种人,该死。”

第二天傍晚,三个人回到了老鸦窝。

过山虎进院的时候,小鼠正在灯下看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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