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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0章 狐假虎威

那封信,是晌午到的。

送信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穿一件半旧的青布短褂,裤腿上还沾着泥,手里提着一条麻绳捆的草纸包,站在村口哨位上,说是北山下来的,要见“八方面军管事的”。

哨兵把他领到村里,小鼠正在院子里晒子弹带。

“北山来的?”小鼠把子弹带往肩上一搭,“谁的帖?”

“我们蔡当家的帖。”

那汉子把草纸包递上来,一层一层解开,里头是一张对折的红纸。红纸边角压得平平整整。

小鼠把红纸摊开,站在院里读了一遍。

过山虎从屋里出来:“什么东西?”

“蔡瘸子的请帖。”

“蔡瘸子?”

“对。”

“他请谁。”

“请你。”小鼠把红纸翻过来,朝他一亮,“也请我。帖上写得明白,‘久闻八方面军过山虎、小鼠二位大名,未得一面,深以为憾。今备薄酒,请二位上山一叙’。日子没定,说等我们回话。”

“蔡瘸子给我下帖?”

“给你下帖。”小鼠把红纸压在桌上,“怎么,你跟他有交情?”

“没有。”过山虎答得干脆,“我跟他,从前只是彼此听过名。他在北山,我在胶东,隔着一大片地,中间还隔着日本人几条封锁线。我见过他的人,没见过他的面。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那你吃惊什么?”

“我吃惊的就是这个。”过山虎在门槛上一坐,“小鼠,你想想。前些日子他在乌头镇,三十号人借给魏三,替魏三挡咱们的路。黑松林那一场,他的人跟着魏三一块儿挨了炸,死了几个,跑回去了。按说明里的账,他跟咱们已经不是一路人。”

“不是一路人。”

“对。既然不是一路人,他发这个帖,是什么意思?他这个时候请我上山,对我客客气气,说要摆酒,说要一叙。小鼠,我打过多少年仗,这种帖我见得多。帖上越客气,背后越不客气。”

“还有一层。他前些天帮着魏三,魏三替日本人办事。他这不就是在帮日本人?一个帮日本人的人,忽然给我这个打日本人的下帖子。这帖要真是好心,天下就没有坏心了。”

“所以你不打算去?”

“我不打算去。”过山虎把手一摆,“回了他的信使,说我们这边军务繁忙,改日再说。往后他要真有抗日的心思,自己派人来见我们,用不着我们爬他那道山。”

“这事不能这么回。”

“怎么不能?”

“我把话说给你听,你听完再定。”

过山虎点点头,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小鼠把桌上的地图拉开,四颗子弹压在四角上,手指点在潍县那一块。

“你从潍县往东看。”他的手指顺着地图上那条粗线,慢慢往东移,“潍县,昌邑,再往东,到招远、掖县。这一段,是渤海走廊的腰。”

“这个我知道。”

“知道归知道,你把这一段在地图上走一遍。”小鼠的手指停在半道,“这一段中间,有几个地方是绕不过去的。绕不过去,就得从人家脚底下过。其中一个,就是乌头镇往东这一片山地,蔡瘴子的北山,正压在这条线上。”

过山虎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是说……”

“我说的是,蔡瘸子这个人,正坐在渤海走廊的关键位置上。他要是不动,走廊从他脚底下过,还能走,他要是动了,把山道一卡,把庄子一堵,咱们的队伍过不去,粮过不去,人过不去。日本人在潍县那边一压,咱们这头又被卡住,这条走廊就断成两截。”

过山虎沉默了一会儿:“这话我认。”

“认了就好说。”小鼠把手指抬起来,“眼下他还在观望。他帮魏三,是拿了魏三的好处,不是真心给日本人办事。黑松林那一炸,魏三的车队没了,人也散了,蔡瘸子那边死了几个人,好处一分没落着。这一口气,他心里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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