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了就好说。”小鼠把手指抬起来,“眼下他还在观望。他帮魏三,是拿了魏三的好处,不是真心给日本人办事。黑松林那一炸,魏三的车队没了,人也散了,蔡瘸子那边死了几个人,好处一分没落着。这一口气,他心里咽不下去。”
“那他为什么还请我们?”
“因为他看明白了。”
“看明白什么?”
“看明白魏三靠不住。”小鼠说,“他借给魏三三十号人,指望到了招远分一半金矿。如今魏三连乌头镇都走不出去,那座金矿还在天上飘着。蔡瘸子这号人,最会算账。他算来算去,跟着魏三这条路,走不通。走不通,就得找别的路。”
“找我们这条路?”
“找我们这条路。所以他下这个帖。帖上说得客气,其实是一句话:我想跟你们谈谈。”
“小鼠,你这个推断,我不敢全信。他要真心想谈,为什么不在山下找个地方谈,非要把我们请到他的山上去?”
“因为他要摆架子,也要看我们的分量。”小鼠说,“他请我们上山,是让这一带所有人都看见,八方面军的人也上过他北山,跟他坐在一张桌子上喝过酒。这么一来,他在这一片地面上,腰杆就硬了。往后日本人找他,他可以抬价,别的山头找他,他也抬价。”
“说到底,还是为了他自己那点好处。”
“为了他自己的好处,可这对我们不是坏事。我把话说到底。这条走廊,我们要打通。打通它,不是打一路仗打过去就行,路上这些山头,总得有个说法。能拉过来的,拉过来,拉不过来的,那就得拔掉。蔡瘸子坐在走廊腰上,这一趟,我们必须去见他一面。见他一面,才知道他到底是哪一头的人。”
“能谈成,走廊这一段就通了。谈不成,我们也好知道,往后跟他在哪块地上见真章。帖都下了,人不去,那就等于告诉他,我们不认他这一号,也等于告诉这一片地面上所有人,八方面军不敢上人家的山。这话传出去,往后的路就都难走了。”
过山虎把两只手握在一起:“行,去。”
小鼠朝院里喊了一声:“把那个送信的请进来。”
信使进来,小鼠给他倒了一碗水。
“你们的帖,我们接了。”
“二位,是应了?”
“应了。”小鼠说,“三天以后,我们上山。”
“我这就回去报。”
“慢着。”小鼠抬起一根指头,“我还有话,你带回去,一个字不许错。”
“您说。”
“第一,我们两个人去,不多带人。第二,到了北山,我们听你们当家的安排,可你们当家的也得讲个规矩,桌上说的话,桌上算数,桌下不许动手。第三,日子三天,时辰由你们当家的定,定了报过来。”
信使一一记下:“二位,我们当家的还有一句话,叫我一定带到。”
“说。”
“我们当家说,山上路窄,石阶也陡,二位若是嫌远,就把地点改在山下。他说,渤海走廊主通道旁边,有一个村子,叫大柳树村。村中间有一棵老柳,据说有千年了,树还立着。他要是在那棵柳树底下摆一桌酒,请二位赏光,二位肯不肯?”
“大柳树村,是你们当家的地界么?”
“不是我们山寨的正地界,可也在我们北山几十里内,来往都得从那儿过。那村不大,四五十户人家,村中间一个大场院,那棵老柳就立在当间。逢年过节,村里唱戏摆席,都在那棵树下。”
“你们当家的为什么要挑那儿?”
“我们当家的说,山上待客,人家要说他摆架子。山下待客,人家要说他没胆子。他挑那棵千年柳树底下摆酒,是让这一片地面上的人都看见,他蔡瘸子待客,光明正大。”
“回去告诉你们当家的,地点就依他。三天以后,大柳树村,那棵柳树底下,我们到。”
信使把水碗里的水一口喝完,抹了抹嘴,出门去了。
“小鼠,原先请我们上山,如今改到山下村子里。这一手,你看是什么意思?”
“他把这桩事摆到明处了。山上是他家,山下是路上。他要在路上摆这一桌,是给这一带来往的人看的,也是给日本人看的。”
“给日本人看?”
“他这一桌酒,要是跟我们喝成了,日本人那边自然就听见了。日本人听见,就得来找他。他两头都能抬价。你也得把心思摆正。这一趟,别带着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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