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山虎头低下去,声音低了不少:“小鼠,我心里其实明白这个道理。我就是在气头上。”
“气头上也得按住。”小鼠的语气缓了些,“你不是不能憋屈,你是不能憋着憋屈去开这一枪。陈指挥把这支队伍交给我,我不能让他在济南那边听着,说我这边先跟山头打起来了。”
过山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手一摆。
“行。这一条,我听你的。魏三那边,你说打,我就打。那些山头,你说不打,我就不打。”
“这就对了。”小鼠笑了,这回笑得长了一点。
“可我还有一句话。”
“说。”
“高天龙那一头,怎么办?”过山虎把眉毛抬起来,“黑松林被炸了,人死了八个,伤了一片,他这一股子元气伤得不轻。他要是就这么散了,往后胶东这边,就少了一条路子。”
小鼠正要答话,屋外忽然又是一阵脚步。
通信员在门口喊了一声:“报告!潍县又来了一份!”
小鼠把纸条接进来,把油灯往中间挪了挪,两个人凑在一处看。
“宫本千代坐镇潍县,”小鼠一行一行地念,“这些天……几乎天天给招远那边的日本军打电话,督促金矿加紧挖,挖出来的金子,一部分送北平,一部分往日本运。”
“往日本运?”过山虎眉毛一挑。
“往下看。”小鼠用手指点着,“金矿产量加上去了,可日本人不敢把兵从招远、掖县调开。为什么?因为八方面军游击队接了陈指挥的命令,一直在金矿外围活动。夜里放枪,白天埋地雷,时不时还打一枪就跑,把矿上的运输路线堵得死死的。”
过山虎听得眼睛一亮:“这是咱们的人?”
“陈指挥走之前,就已经安排下去了。”小鼠说,“不止矿那头,往青岛港的路,也封了。”
“怎么封的?”
“公路挖开,挖开一段,铺一段石磙子,卡车轧上去,陷进去出不来。挖了这道,还有那道。日本人的卡车,一趟都过不去。听说,连当地老百姓也动手,夜里拿镐、拿锹,去路上挖,天亮之前就散了。日本人拿他们没办法,抓了这一拨,那一拨又出来了。”
过山虎听到这儿,一巴掌拍在桌上:“好!这才叫打仗!”
“你别光高兴。”小鼠把后面的字念下去,“日本人眼下是这么一个处境:金挖出来了,运不出去。招远矿上堆着的金子越堆越多,宫本千代那边天天催,可催也催不动。她要不就是从别处调兵来护着公路,那就得把守着潍县、益都的人抽出去。这两条,她哪一条都不敢轻易走。”
“为什么不敢?”
“因为抽了人,城里就空了。”小鼠抬起头,“她前些天在益都栽得大,兵折了一半,如今手里的人本就不够。再从城里抽,抽空了,潍县这一带就成了空壳子,咱们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这意思,是说眼下日本人和咱们,都卡在一个地方了?”
“对。两头都卡住了。”小鼠把手里的纸条抖了一下,“日本人把金子挖出来了,运不出去;咱们这边呢,把路掐住了,可是掐住是掐住了,咱们自己也没打通。”
“这话怎么讲?”
“渤海走廊,如今是有几段能走,有几段走不了。走不了的那几段,一段在日本人手里,一段在那些山头手里。前些天打潍县、打益都,咱们把宫本千代这一股子打散了,可这条走廊还没有串成一条线。串不成线,咱们运东西,只能一段一段绕着走,绕来绕去,慢,还危险。”
过山虎不说话,只把手掌按在地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