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沉默的晚餐后,两人再没交流。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和食物的咀嚼声在餐厅里回响。吃完后,林微澜放下筷子,对着周天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算是道谢,便转身上了楼,背影依旧挺直,却莫名带着一丝卸下伪装后的疲惫。
周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默默地收拾好碗筷,清理了厨房。当他走出别墅房门时,一只胆子稍大的小狸花猫“喵呜”一声,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裤腿。周天弯腰,轻轻将它抱起来,拂去它皮毛上沾着的零星雪花,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回了那个他亲手搭建、如今已被小猫们“占领”的简陋猫窝里。
随后的两天,一切似乎恢复了原状。林微澜的穿着变回了那身标志性的黑白灰职业套装,仿佛那日商场里的色彩斑斓和雪夜里的柔软都只是一场幻觉。她和周天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对东北分公司数据的深度剖析和新旧政策衔接的模型验证中。效率极高,沟通也恢复了往日的精准和……仅限于工作的疏离。
最终,一份详尽的报告和优化后的数据互补模型通过了最终验证。周天看着屏幕上“审核通过”的标识,松了口气,对依旧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的林微澜问道:“这边事情基本了结了,我们什么时候回总部?”
林微澜头也没抬,目光依旧锁定在流动的数据上,语气平淡无波:“下午。”
周天愣了一下,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他下意识以为,在离开前,她至少会再去那个小院看一眼,看看那些她悄悄喂了好几天、还为此笨拙地试图搭建猫窝的小生命。但他看着林微澜那副完全沉浸在数据世界、不容打扰的模样,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应了一声:“好。”
下午,周天、林微澜以及两位秘书乘坐飞机返回。那辆商务车则由两位司机轮换着开回去。
抵达林家别墅时,已是华灯初上。一顿气氛寻常的家宴,席间姐妹几人聊了聊近况,周天也简单汇报了东北之行的结果,略去了那些波折与插曲。饭后,众人便各自回了自己的楼层房间。
周天躺在自己房间的大床上,却翻来覆去,毫无睡意。林微澜那张在雪地里看着小猫进食时自然流露的笑脸,与她讲述“豆豆”往事时那强装平静却难掩伤感的眼神,在他脑海里反复交替出现。
他总觉得,那份因为失去宠物而选择封闭自己的决绝,背后似乎还隐藏着更深的东西。绝不仅仅只是一次童年失去爱宠的伤痛那么简单。那种近乎偏执的、将情感寄托于“安全”数据的背后,一定还有别的故事。
犹豫再三,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大姐林疏影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林疏影略带慵懒却温柔的声音:“喂?天儿,还没睡?回到自己房间了还不安生?”
周天先是惯例性地甜蜜语了几句,哄得林疏影在电话那头轻笑不已。气氛融洽后,他才状似不经意地切入正题:
“疏影,有件事想问问你。是关于……微澜的。”
“微澜?她怎么了?这次去东北不顺利吗?”林疏影的语气立刻带上了一丝关切。
“不是工作,工作她很出色。”周天斟酌着用词,“是……关于小动物。我发现她好像很喜欢小猫小狗,但似乎……有什么心结?我听她提了一句小时候养过一只叫‘豆豆’的狗,后来生病走了,她就再也不肯养了。但我感觉……好像没那么简单?”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林疏影轻微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地开口,语气平和,带着回忆的悠远。
“豆豆……是啊,是有那么一只小狗。”林疏影说道,“那件事,对微澜的影响确实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