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继续用平稳的语调叙述:
“豆豆走的时候,微澜大概十一二岁。那小狗是她从外面捡回来的,很依赖她,她也花了非常多的心思照顾,几乎是形影不离。”
“后来豆豆生了急病,情况很不好。家里带着它跑了好几家兽医站,想尽了办法,但最后还是没能留住。这对微澜的打击很大,她难过了很久。”
“真正让她彻底不再提养宠物这件事的,是后来发生的一个小插曲。”林疏影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大概在豆豆离开半年后,有位不太熟悉情况的远房亲戚来家里做客,带了一只刚满月的小猫,说是送给孩子们玩的。”
“那小猫很可爱,大家都围过去看。也有人把小猫递给微澜,让她抱抱。她当时接是接过去了,但整个人都很僵硬,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怀里的小猫,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她默默地把小猫还给了亲戚,然后就一个人回了房间。后来我们问她是不是不喜欢猫,她只是摇头,说‘不用了’。”
“从那时候起,她就再也没主动接近过任何小动物,也明确表示不要再给她任何宠物。她的精力也越来越集中到学习和那些……嗯,更抽象、更确定的事情上,比如数学和逻辑。性格也变得更喜欢独处,更倾向于用规则和数据来理解世界。”
林疏影说到这里,语气带着一丝理解的淡然:“我们后来都觉得,可能对她而,经历过一次失去就够了。建立那种亲密的关系,然后面对不可避免的分离,这个过程本身带来的不确定性,或许超出了她愿意承受的范围。转向那些更稳定、更可控的领域,对她来说,是一种更舒适的选择。”
周天握着手机,静静地听着。大姐的叙述平静而客观,没有渲染悲伤,也没有指责任何人,只是清晰地勾勒出了一段往事如何潜移默化地影响了一个人的性格和选择。
他明白了。那不仅仅是一次失去,更像是在一颗年幼的、刚刚尝试敞开心扉的心灵上,刻下了一道关于“失去”和“不确定性”的烙印。从此,她选择了一条更安全、更可控的道路——与数据和逻辑为伴,那里没有突如其来的离别,也没有无法预测的变量。
“我知道了……”周天的声音恢复了平稳,“谢谢你,疏影。”
“嗯,”林疏影应道,语气温和,“微澜有她自己的世界和节奏。尊重她的选择就好。”
“我明白。”周天答道。
挂断电话,周天躺在床上,思绪渐渐清晰。他理解了林微澜那堵数据高墙的由来,并非源于某个人或某次具体的伤害,而是源于对“不确定性和失去”的本能规避。这是一种更深层的、属于她个人特质的选择。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周天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他尊重她的堡垒,但也同样记得雪地里那个看向小动物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真实的温柔。
或许,有些东西,即使藏在最坚固的城墙后面,也从未真正消失。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