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是在一阵食物的香气和楼下隐约传来的、轻柔的女性交谈声中醒来的。他习惯性地伸手向旁边揽去，却摸了个空。身边的床铺还残留着体温和淡淡的馨香，但林疏影已经不在。

他睁开眼，晨光透过木格窗棂，在粗糙的原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楼上很安静，只有楼下隐约的响动。他利落地起身穿衣，动作轻缓，没有惊动这栋老木屋的安宁。整理好自己，他推开房门，没有立刻下楼，而是站在楼梯转角处，静静聆听。

楼下厨房的方向，传来安娜太太温和而耐心的指导声，夹杂着锅碗瓢盆轻微的碰撞声。另一个声音，是属于林疏影的，比平时在办公室里少了几分清冷果决，多了几分认真甚至有些笨拙的迟疑。

“……对，就这样，手腕轻轻抖一下，让蛋液均匀铺开……不，不用翻得太早，等边缘凝固起泡……哦，小心！”这是安娜太太的声音。

“啊……好像有点破了……”林疏影的声音带着点懊恼，但随即又振作起来，“我再试一次，安娜太太。”

“没关系，亲爱的，第一次做成这样已经很好了。当年我用这手煎蛋和烤黑麦饼的手艺，可是把这个只会打猎砍柴的笨熊给牢牢拴住了呢。”安娜太太的笑声慈祥而带着回忆的甜蜜，“他啊，年轻时像头不知疲倦的野鹿，满森林乱跑，直到有一天饿着肚子闯进我父亲的面包房……呵呵，后来他就总说，不是被我的笑容迷住的，是被我的黑麦饼香晕了头，再也走不掉了。”

“真的吗？听起来真美好。”林疏影的声音里充满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她学得很专注，回应也慢慢变得自然。

周天靠在楼梯的扶手上，从这个角度，刚好能透过厨房敞开的门，看到里面的部分情景。他看到安娜太太系着围裙，站在林疏影身边，手把手地调整着她握锅铲的姿势。而林疏影，褪去了昂贵精致的职业套装，穿着一件安娜太太提供的、略显宽大的素色家居毛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颊边，正微微蹙着眉，全神贯注地盯着平底锅里滋滋作响的煎蛋，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柔和而美丽，完全是一副初学厨艺、努力想为家人准备早餐的温柔妻子模样。

这幅画面温馨得让周天心头微软。他正看得入神，身后通往室外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一股清冽的寒气涌了进来。

约翰大叔抱着一大捆长短不一的木柴走了进来，胡子和眉毛上还挂着未融的雪霜。他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楼梯上的周天，脸上立刻露出那种熟悉的、带着调侃的笑容，洪亮的嗓门打破了室内的宁静：“哟！我们睡懒觉的东方小伙子终于起来啦？怎么样，看你这精神头，昨天晚上……‘休息’得还好吗？累不累？”他故意在“休息”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挤眉弄眼，“要是还有力气，不如来帮帮我这个可怜的老家伙，把这些顽固的木头处理一下？砍柴可是个好活计，能让你更快清醒过来！”

周天转过身，迎上约翰大叔戏谑的目光，也笑了起来。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这不是我们威猛的‘雪松镇棕熊’先生吗？怎么，一晚上过去，就开始自称‘可怜的老家伙’了？看来岁月果然不饶人啊。”

“嘿！你这小家伙！”约翰大叔把木柴“哐当”一声放在门边的柴火堆旁，叉着腰，“我只是给你一个展现东方男人力量的机会！我们这儿有句老话，叫‘给根树枝就敢爬树顶’，说的就是你这种一点都不懂得谦虚的年轻人！你们东方人，不都讲究含蓄、谦逊吗？”

周天已经走到他身边，顺手拿起靠在墙边的锋利斧头，掂量了一下，手感不错。他走到院子中专门用来劈柴的木墩前，挑了一根碗口粗、纹理笔直的桦木段放稳，这才抬起头，对着跟出来的约翰大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棕熊先生，谦逊我当然有，那是留给真正需要尊重的人和事的。但我觉得，在这种时候，直白的力量和效率，或许更能赢得‘雪松镇棕熊’的真诚好感，不是吗？毕竟，能帮上忙的伙伴，比只会说客气话的客人要实在得多。”

他的话直率而自信，却又巧妙地恭维了约翰大叔务实豪爽的性格。

“哈哈哈哈！”约翰大叔果然受用，大笑着拍了拍周天的背，“说得好！我就喜欢你小子这股聪明又实在的劲儿！那就让我看看，你这东方来的‘力量’！”

周天不再多，他脱掉厚重的外套，只穿着里面的抓绒衣。他站定位置，双脚与肩同宽，微微下沉，目光锁定木段上的纹理走向。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他深吸一口气，腰腹发力，手臂带动斧头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