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越野车再次驶入公寓地库,这次停在了28层住户的专属车位上。引擎熄灭后,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两人尚未完全平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地库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林微澜先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然后侧身,小心翼翼地帮周天也松开了束缚。他右脚受伤,任何弯腰的动作都可能牵动伤口。她的动作很轻,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腰侧,两人都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能自己动吗?”林微澜低声问,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还是需要我扶你下去?”
周天尝试着动了动身体,右脚立刻传来一阵不容忽视的钝痛和束缚感,厚厚的纱布限制着活动。他咧了咧嘴,无奈地看向林微澜:“恐怕……还得麻烦三姐当一回‘拐杖’。”
林微澜没说话,只是默默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然后俯身,伸出胳膊。周天顺势将手臂搭在她肩膀上,借着她和车门的支撑,一点一点挪出车厢。落地时,受伤的右脚虽然尽量悬空,但轻微震动带来的痛感还是让他吸了口凉气。
两人再次以那种近乎拥抱的姿势相互依偎着,缓慢地挪向电梯厅。清晨的地库比夜晚更加空旷寂静,脚步声和呼吸声被放大。
进入电梯,林微澜按下关门键,然后手指在楼层按键面板上停顿了。
周天靠在轿厢壁上,侧头看着她,晨光透过电梯的玻璃幕墙(如果有的话)或从缝隙渗入,在她低垂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略显苍白的唇,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藏了点故意的调笑:
“三姐,咱这是……回你那儿,还是……去我那儿?”他顿了顿,补充道,“你那屋……昨晚可能有点乱。”
这话问得随意,却让林微澜心头一跳。
回她的25层?诚如周天所说,客厅里一片狼藉,血迹、医疗废物、被泪水汗渍浸湿的地毯……那场景无异于再次揭开刚刚勉强结痂的伤疤,提醒她昨晚的疯狂和今晨的血腥。她还没有勇气和心力立刻去面对和清理那一切。
去他的28层?这个念头一浮现,就让她的耳根又开始隐隐发烫。那是他私人的空间,从未有姐妹单独踏入过(除了家政人员)。在这种情形下,扶着一个受伤的、半靠在自己身上的男人,进入他独居的公寓……这感觉太过微妙,也太过……亲密。超出了她平日里严格遵守的某种界限。
她正陷入短暂的混乱和纠结,不知该如何回答,视线游移间,却恰好捕捉到了周天眼中一闪而过的、带着疲惫却依旧顽劣的“坏笑”。那眼神仿佛在说:“看你怎么选。”
这家伙!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心思捉弄她!
一股莫名的气恼冲散了犹豫,林微澜抿了抿唇,几乎是赌气般地,伸手在按键面板上用力按下了那个数字——28。
然后,她转回头,目光平视前方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用刻意装出来的、近乎冰冷的语气说道:“去你那里。”
电梯平稳上升。周天看着她故作镇定的侧脸和微微发红的耳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却没再说话,只是将身体的重量更放心地倚靠在她身上,轻轻闭上了眼睛。疼痛和疲惫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
电梯到达28层,门无声滑开。格局与楼下相似,但装修风格明显不同,更简约冷硬,带着明显的男性气息和一丝……前卫科技感(符合周天私下的一些喜好)。空气里飘着极淡的、属于他的须后水和一种类似松木的清新剂味道。
林微澜扶着他,凭借对户型的熟悉,径直走向客厅。这里的客厅比她那里更宽敞,一整面落地窗将清晨的城市天际线尽收眼底,光线充足。家具线条利落,深灰色的主沙发看起来宽大而舒适。
她将周天小心地扶到沙发边,让他慢慢坐下。周天几乎是跌进沙发里的,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柔软的包裹感吞噬,紧绷的神经和肌肉一下子松弛下来。他慵懒地向后靠去,受伤的右腿被小心地搁在沙发前的矮凳上,左腿随意曲着。
林微澜看着他这副仿佛回到自己领地、彻底放松下来的模样,心里莫名松了半口气。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走向开放式的厨房区域,从橱柜里找了个干净的玻璃杯,接了半杯温水。
走回沙发边,她把水杯递到周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