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天肚子第五次发出清晰而绵长的“咕噜”抗议声之后，电饭煲终于发出了“滴”的一声轻响，象征着粥已煮好。厨房里顿时弥漫开一股纯粹而温润的米香，混合着淡淡的水蒸气，给这个充满现代冷感的空间添上了一丝难得的烟火气。

林微澜小心翼翼地盛了一碗出来，只是最朴素的白米粥，米粒已经煮得开花，粥汤浓稠莹润。她将碗放在周天面前的吧台上，还细心地在旁边放了一把勺子。

早已饥肠辘辘的周天，眼睛几乎要黏在碗上。他顾不得烫，拿起勺子，沿着碗边舀起一勺，放在唇边象征性地吹了两下，便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

温热的、带着谷物清甜香气的粥滑入食道，熨帖着空空如也、甚至因为紧张和疼痛而有些痉挛的胃。一股暖流仿佛瞬间从胃部扩散至四肢百骸，驱散了冬末清晨渗入骨髓的寒意和一夜折腾带来的虚弱感。他舒服得几乎要喟叹出声，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一勺接一勺，沿着碗边“吸溜吸溜”地吃得飞快，额头上很快又沁出了一层薄汗，这次却是暖出来的。

林微澜就坐在他对面的高脚凳上，没有给自己盛，只是静静地、双手交叠放在吧台面上，微微歪着头，目光柔和地注视着狼吞虎咽的周天。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噙着一抹极淡、却异常真实的微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仿佛看他吃得这么香，比任何数据模型成功运行都更让她感到慰藉。

她看着他因为烫而时不时吐舌头的滑稽样子，看着他专注进食时微微鼓起的腮帮，看着他额头的汗珠和逐渐恢复血色的脸颊……心底某个角落，那因为昨晚和今晨种种而紧绷、疼痛、甚至碎裂的地方，似乎正被这碗简单的白粥散发的热气和眼前这毫无防备的进食画面，一点点地温暖、抚平。

她甚至开始自我欺骗般地想着：看，他吃得多香。他是喜欢我做的粥的。浑然忘记了就在不久前，她还因为对方“除了粥还有别的吗”的疑问而气鼓鼓地说过“爱吃不吃”。

如果……如果时光能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没有酒吧的噩梦，没有血淋淋的伤口，没有系统冰冷的警告，没有对大姐那份沉甸甸的愧疚和背德感的煎熬。就只有这晨光，这粥香，和他安然吃着她做的食物的模样。哪怕她只会煮粥。

这念头如此奢侈，又如此诱人，让她几乎沉溺其中。

然而，现实总是擅长在最不愿被打扰的时刻叩门。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清脆而执着的手机铃声，突兀地打破了这份粥香袅袅的静谧。声音来源是周天随手放在吧台上的手机。

周天正埋头喝粥，闻声皱了皱眉，有些不情愿地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擦嘴，伸手拿过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赫然是两个字——

大姐。

周天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抬头，目光越过吧台，看向对面的林微澜。

几乎是同一瞬间，林微澜脸上的柔和笑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慌乱和某种近乎本能的无措。她甚至没等周天做出任何暗示或开口，就“唰”地一下从高脚凳上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差点带倒凳子。然后，她什么也没说，转身，低着头，脚步有些凌乱地、径直走向了……周天卧室的方向！还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周天：“……”

他拿着还在响铃的手机，看着那扇被关上的卧室门，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三姐，你躲什么啊？！

而且……你躲哪里不好，你躲我卧室里去？！

这要是大姐心血来潮打个视频过来，我他妈的怎么解释？说“三姐在我卧室里帮我整理床铺”？还是说“三姐在帮我找袜子”？这理由鬼信啊！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周天只觉得一阵头痛，比脚上的伤口还疼。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拇指在屏幕上滑动，接通了电话。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也为了表明自己这边“坦荡”，虽然心里虚得很，他干脆按下了免提键。

“喂，大姐。”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如常，甚至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林疏影清澈温和、此刻却带着一丝疑惑和关切的声音：“天儿？你今天怎么没来集团？身体不舒服吗？还是有什么事？”

她显然已经发现他缺席了上午的工作。

周天的大脑在千分之一秒内飞速运转，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恰到好处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含混地说道：“啊……没什么大事。就是昨晚……跟几个朋友出去聚了聚，在酒吧坐了会儿，聊得有点晚。”

（陈述事实1：昨晚去了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