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还得收轮椅。单手操作折叠轮椅又是一番折腾，金属关节咔哒作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她几乎是连拖带拽，才把轮椅塞进了后备箱，关上车门时，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做完这一切，她绕到驾驶座这边，用右手拉开车门，自己也几乎是“瘫”进了驾驶座。关上车门，世界瞬间被隔绝在外，只剩下车内相对静谧的空间和彼此清晰的呼吸声。

两人都没有立刻发动汽车。

他们各自靠在椅背上，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需要一点时间来缓冲这漫长一夜的惊心动魄与精疲力竭。

车内的顶灯自动亮着，昏黄的光线柔和地洒下来。

周天微微侧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林微澜。

她也恰好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在明亮得过分的派出所灯光和昏暗的路灯下不曾看清的细节，此刻在这狭小私密的车厢内，在柔和的顶灯光线下，无所遁形。

他看到她的狼狈：苍白憔悴的脸色，左脸颊上还未完全消退的淡淡红肿指印，额角细密的汗珠，凌乱贴在颊边的发丝，还有那刺眼的、挂在胸前的白色绷带。她身上那套早上还显得柔和知性的浅燕麦色羊绒套装，此刻沾了灰尘和点点早已干涸变暗的血渍，皱巴巴的，袖口处还有被剪刀剪开处理伤口的痕迹，看起来可怜又邋遢。

林微澜也看清了他的模样：嘴角有细微的破口，颧骨处一块不太明显的青紫，眉宇间是无法掩饰的深深疲惫。身上原本还算整洁的家居外出服，如今沾满了墙灰、泥土和星星点点的暗红。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右脚上裹着的纱布，新鲜渗出的血迹像雪地里突兀的梅花，醒目地昭示着疼痛。而他此刻窝在副驾驶座上，因为脚伤无法舒展，姿势别扭又委屈。

一个左手吊着绷带，狼狈不堪。

一个右脚裹着纱布，血迹斑斑。

两个平日里或冷艳干练的形象，此刻都被打回了最原始、最脆弱的原型，像两个刚从战场上溃退下来、丢盔弃甲的伤兵，挤在这辆伤痕累累的车里。

这画面……实在是……

太过荒谬。

太过滑稽。

也太过……惨烈。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或许只是一个眼神的微妙变化，或许只是紧绷的神经在极度疲惫后产生的奇异松弛。

林微澜的嘴角先是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然后猛地抿住，但眼底却控制不住地漾开了一丝极淡的、荒诞的笑意。

周天看着她强忍笑意的样子，再看看彼此这身行头和处境，脑海里闪过今晚种种——菜市场门口的围堵、耳光、夺笔、她扑过来挡刀时决绝的眼神、自己暴起反击时的疯狂、派出所里冗长的笔录、刚才上车时笨拙可笑的互助……

那些恐惧、愤怒、疼痛、紧张、屈辱、后怕……所有激烈到极致的情绪，在终于安全落座、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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