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灯光再次亮起，映照着两个伤残人士的身影。这一次，分工明确，效率竟然比上次高了不少。

周天单腿金鸡独立，靠着流理台，指挥若定：“‘脚’，先帮我拿两个鸡蛋，冰箱门。”

林微澜右手利落地拉开冰箱，取出鸡蛋，小心放在台面上。

“烧水，那边水壶，小心烫。”

林微澜单手操作电热水壶，略显笨拙，但总算完成。

“挂面在左边橱柜第二个格子。”

林微澜踮起脚尖，用右手去够，周天适时从后面虚扶了她一下，以防她摔倒。

“葱，洗一下，切……算了，你别动刀，洗好递给我就行。”

林微澜仔细冲洗着香葱，水流在她纤细的指间流过。周天就靠在旁边，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灯光给她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这一刻，没有数据女王，没有崩溃的泪眼，只有一个认真完成“任务”、想和他一起做顿饭的普通女人。

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在两人磕磕绊绊却异常默契的配合下，竟然很快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没有复杂的调料，只有食材本身的味道，混合着厨房的暖意。

两人坐在吧台边，各自占据一个高脚凳。林微澜单手拿着筷子，有些费劲地挑起面条，吹了吹热气，小口吃着。周天则吃得快些，但动作间也牵扯到脚伤，偶尔会皱一下眉。

没有说话，只有偶尔碗筷碰撞的轻响和满足的吞咽声。热乎乎的面汤下肚，驱散了深夜的寒气，也熨帖了惊魂一夜后空虚的肠胃。灯光温暖，食物的香气氤氲，这一刻的宁静与寻常，珍贵得仿佛偷来的时光。

吃完面，周天习惯性地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衣袖，立刻皱了眉头。奔波、打斗、出汗、血迹混杂，加上医院和派出所的气味，身上的味道确实不太好闻，甚至有点馊了。他向来爱干净，这种黏腻不适感让他浑身不自在。

但看看自己裹着厚厚纱布、绝对不能沾水的右脚，那股想要立刻冲个澡的念头，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和更深的烦躁。脚伤限制了太多，连最基本的清洁都成了难题。

林微澜一直留意着他的动作和表情。看到他闻衣袖后皱眉的瞬间，她就明白了。她也爱干净，能理解那种不适。目光落在他的伤脚上，再想到自己吊着的左臂，一个念头在她心中迅速升起，伴随着巨大的羞怯和犹豫。

帮他洗澡？

这个想法让她瞬间心跳加速，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但看着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烦躁和不适，再想到他刚才在客厅里那份毫无保留的坦诚，以及彼此之间刚刚确立的、虽然畸形却无比真实的联结……

恋爱人的勇气，有时候可以超越很多界限。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心跳和几乎要烧起来的羞意，鼓起全部的勇气，抬眸看向周天，声音比平时低了几个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却努力保持着平稳：

“天儿，”

她唤他，目光清澈而认真，“我扶你去洗澡吧。把受伤的脚裹好，不沾水就行。”

她顿了顿，脸颊绯红，但眼神没有躲闪，一字一句，清晰地将后面更关键的话说完：

“我来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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