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光线比晨光更具穿透力，公平地洒满28层公寓的每个角落，也将一些夜晚可以被忽略的细节暴露无遗。周天靠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自己右脚那团被新鲜血迹反复浸染、已经有些发硬发暗的纱布上。昨夜的混乱、浴室的热度、今晨的缠绵……所有的激烈与温存，最终都在这具肉体凡胎上留下了不容忽视的印记——疼痛，以及伤口被反复牵动后的恶劣抗议。

渗血没有加剧，但持续不断的钝痛和那糟糕的卫生状况，都提醒他不能再硬撑下去。他不是一个会跟自己身体过分较劲的人，尤其是在目前这种“负重前行”的微妙阶段。

拿起手机，联系了公寓那位总是彬彬有礼、效率极高的专属管家。不到二十分钟，管家便亲自带着一名助理和一副便携担架出现在门口。看到周天这副狼狈模样，管家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职业化惊讶与关切，但并未多问，只是高效而专业地协助他下楼，驱车前往本市一家以保密性和高端服务著称的私立医院。

医生是预约好的专家，检查过程利落专业。仔细查看了周天的伤口后，医生推了推眼镜：“伤口本身缝合得很好，恢复进度正常。这种程度的渗血在剧烈活动后是可能出现的，不算异常，但说明局部压力还是太大了。关键是不能着地负重，持续的压迫和不当受力，很可能导致缝线崩开或者内部组织再次撕裂，那恢复起来就麻烦了。”

结论明确：继续绝对静养，避免伤脚承重。

“不过，包裹可以简化一些了，一直闷着不透气也不利于愈合。”

医生说着，示意护士动手。

厚重的、浸染血污的纱布被一层层拆除，露出底下缝合整齐但依旧红肿的伤口，还有周围大片的青紫瘀痕。视觉效果依旧触目惊心，但至少不再是之前那个庞大臃肿、令人不安的“白色粽子”。护士熟练地清洗消毒，涂上促进愈合的药膏，然后用几块专用的、透气防水的高分子敷料仔细贴敷固定，最后再用弹性绷带进行轻度的、保护性的包扎。

完成后的右脚，虽然依旧能看出受伤的轮廓和敷料的痕迹，但整体清爽利落了许多，视觉效果和心理负担都减轻了不少。

“这样就可以了，每天或隔天换一次药。拐杖必须用，这只脚至少两周内不能尝试承重。”

医生再次强调，“另外，脸上的擦伤记得也涂点药。”

管家全程陪同，办理手续，取药，然后又将周天稳妥地送回28层公寓。周天对这位寡高效的管家印象颇佳，临别时，从钱包里抽出十张大钞，递了过去：“今天麻烦你了。”

管家微微躬身，并未推辞，只温声道：“周先生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您好好休养，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物业中心。”

“还真有个事，”

周天想了想，扶着门框，“方便的话，帮我找一副好用的拐杖送上来。另外，”

他顿了顿，脑中闪过菜市场门口那未能完成的计划，以及后来发生的一系列血腥插曲，一股微妙的、属于他性格里那点不为人知的强迫症执念冒了出来，“再帮我买一条新鲜的鲈鱼，要处理干净的。其他的常见调料和配菜，看着来点。”

那条没做成的鱼，成了连接“灾难前”与“灾难后”的一个小小符号。在某些无关大局的事情上，周大公子确实有些轻微的、不容瑕疵的强迫症。既然计划被打断，既然现在有了条件，那么，完成它，似乎就成了某种心理上的“必须”。

管家记下要求，点头应下，很快离去。

大约一小时后，一副做工精良、高度可调、握把包裹着柔软防滑材质的铝合金拐杖，连同一个装着新鲜鲈鱼和各种配料的精致保温袋，一起送到了门口。周天试了试拐杖，高度合适，支撑感良好，腋下和手掌的舒适度都经过设计，比他想象中好用得多。

鱼是处理好的，鳞去鳃除，内脏清理得干干净净，甚至还贴心地划了几道花刀，方便入味。姜葱蒜、嫩豆腐、小青菜，一应俱全。

很好。

周天架起双拐，尝试着在宽敞的客厅里走了几步。一开始有些摇晃和生疏，掌握平衡需要一点技巧，但很快他就适应了。虽然速度慢，姿势也算不上好看，但至少解放了双手，也避免了右脚任何不必要的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