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检查牲口呐?”
周天这句带着浓浓无奈和一丝哭笑不得的问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林微澜那层被恐慌和急切吹胀到极限的情绪气球。
她乱摸乱按的手猛地僵在半空,整个人也像被按了暂停键。她呆呆地、有些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周天那张熟悉的脸——除了因为摔了一下有点龇牙咧嘴,还有刚才被她“检查”时弄出的些微狼狈,他看起来……完好无损。眼神清明,呼吸平稳,还能用这种调调跟她说话。
不是昏迷不醒,不是躺在冰冷的地上奄奄一息,不是她一路飞驰、脑海里疯狂预演的任何一种可怕场景。
他……好好的。
这个认知像迟来的潮水,缓慢却沉重地漫过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那根死死绷紧的弦,骤然松弛,带来的不是轻松,而是一种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虚脱,以及紧随其后、再也无法抑制的、翻江倒海的后怕和委屈。
她保持着跪坐在他身边的姿势,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点破碎的气音。然后,那双向来冷静甚至有些淡漠的眼睛里,迅速积聚起浓重的水汽,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划过她冻得通红、沾着灰尘的脸颊。
“你……”
她终于找回了声音,带着剧烈颤抖的哭腔,第一个字就破了音,“你为什么关机?!”
声音不高,却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显得尖利。
“你为什么关机?!”
第二遍,声音拔高,带着控诉和无法理解的愤怒,眼泪流得更凶。
“你为什么关机啊!!!”
第三遍,几乎是嘶喊出来,积攒了一路的恐惧、焦虑、无助,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她完好的右手不再是检查,而是攥成了拳头,带着发泄般的力道,不管不顾地砸在周天的肩膀和胸膛上,一下,又一下。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给你发消息你不回!打视频你不接!打电话关机!!”
她一边哭喊,一边混乱地捶打着他,语无伦次,“我以为你摔倒了!摔晕了!没人发现!东北这么冷……下了雪……地滑……你一个人……还伤着脚……你要是摔在外面怎么办?!冻坏了怎么办?!”
她的拳头没什么力气,更多的是情绪的发泄。周天没有躲,任由那没什么杀伤力的捶打落在身上,只是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狼狈又可怜的样子,听着她破碎的哭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胀得发痛。
原来是这样。
就因为他和大姐视频时,为了万无一失给关机,后来又忘了及时开机,让她联系不上。就因为这个,她竟然……抛下一切,直接从千里之外的南方,飞了过来?
他的目光扫过她身上单薄的、明显属于南方初冬的羊绒大衣和里面的职业套裙,看着她冻得通红发紫的指尖和耳朵,看着她凌乱的头发和脸上未干的泪痕与灰尘……
这个傻妞……不,按东北话说,这虎娘们!她就这么穿着这一身根本抵挡不住东北严寒的衣服,脑子一热,直接飞过来了?连件厚衣服都没加?什么都没准备?
一股难以喻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眼眶,混合着巨大的心疼、荒谬的感动,以及更深沉的、对自己将她置于如此境地的痛恨。
“所以……”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不可思议和浓浓的无奈,“你就因为这个……飞过来了?衣服都没换一件?”
林微澜的哭声顿了一下,抽噎着,泪眼朦胧地瞪着他,似乎觉得他这个问题简直不可理喻:“我……我哪有时间想衣服?!我满脑子都是你……你联系不上……我……我快疯了!”
说着,委屈更甚,又捶了他一下,然后像是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软下来,伏在他胸前,放声大哭。那哭声不再尖利,而是充满了后怕的呜咽和彻底释放的脆弱。
周天躺在地上,身上压着个哭得浑身发抖的“虎娘们”,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想抬手拍拍她的背,安抚她,又觉得这个姿势实在别扭。目光越过她颤抖的肩膀,看向门口。
别墅的大门还敞开着,寒冷的夜风呼呼地往里灌。而更远的门外廊檐下,几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正探在那里,好奇地张望着屋内这出突如其来的“两脚兽”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