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北的日子,被一种奇特的节奏分割开来。
中午是属于林微澜的。通常是周天训练回来,冲个澡,刚拿起手机,那个加了密的通讯软件便会准时亮起。有时是简短的文字,一张她办公室窗外的阴天照片,配一句“午饭又是沙拉”。有时是视频请求接通后,她略显疲惫却努力清亮的眼睛,背景是百叶窗拉下的密闭空间。他们聊得不多,往往只是确认彼此安好,说几句无关痛痒的日常。但这份在正午阳光最盛时偷来的、短暂而隐秘的连接,成了周天平淡日子里一份固定的、带着罪孽甜味的慰藉。他知道她仍在与那份巨大的愧疚感搏斗,仍在笨拙地学习如何在对方面前“正常”,所以每一次接通,他总会先给她一个安抚的笑,用轻松的语气冲淡她眉宇间不自觉的凝重。
晚上是属于林疏影的。视频接通,背景有时是家里的书房,有时是她卧室温暖的灯光。她脸上带着一天工作后的倦意,但看到他的瞬间,眼睛便会亮起来,像落入了星光。她会絮絮地说着集团年关的收尾工作,说着家里妹妹们的琐事,说着对即将到来的春节的隐约期待。周天则扮演着完美的倾听者和恋人,用恰到好处的关心、调侃和思念回应。他需要时刻警惕,将自己“在东北忙于项目收尾和康复”的谎行得滴水不漏,同时将白天与林微澜那短暂交流留下的任何细微情绪痕迹彻底抹去。挂断视频后,房间里骤然的寂静,常常让他有种精疲力竭的虚脱感,仿佛刚刚进行了一场没有硝烟却耗费心神的双重演出。
而白天的大部分时间,则属于他自己,以及他那群日益壮大的“瘸腿联盟”。右脚恢复得不错,他已经可以脱掉拐杖,缓慢而平稳地行走,只是不能跑跳和长时间承重。每日的恢复训练成了例行公事,在别墅区清静的小径上,身后跟着一串毛茸茸的尾巴。小黄狗似乎认定了他这个“老大”,即便他不再需要模仿瘸腿,也依旧忠心耿耿地跟在左右。两只狸花猫保持着若即若离的高傲,但投喂冻干时出现的速度一点不慢。短腿小狗总是最兴奋的那个,围着他打转,试图用圆滚滚的身体绊倒他以求关注。与这些单纯生命相处的时光,是周天难得的、可以暂时放下所有心防和算计的喘息。
这样的日子,规律到近乎麻痹,又过去了二十天。
最后一次去医院复查,医生看着最新的x光片,满意地点点头:“恢复得很好,骨痂生长牢固。可以正常行走了,但三个月内避免剧烈运动和重体力劳动。恭喜你,周先生,可以‘出院’了。”
捏着那张代表“康复”的诊断书走出医院,周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上的枷锁算是解除了。他抬头看了看东北灰蒙蒙却高远的冬日天空,摸出手机看了看日历。
还有五天,就是除夕。
回家的日子,该提上日程了。要回到那座南方城市,回到有疏影、有微澜、有其他姐妹、有一切甜蜜与罪孽交织的现实中去。他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对疏影的深切思念,有对微澜的隐秘牵挂,也有对即将面对更复杂局面的隐隐不安。但无论如何,年总是要过的。
他开始在心里盘算着回去的航班,给疏影和微澜带什么东北特产,以及如何自然地“结束”这次漫长的“出差”。他以为这就是接下来几天需要费神考虑的全部了。
然而,一场他全然无知、且一旦发生便将引爆一切的“惊悚”,早已在十天前,于千里之外的林家别墅餐厅里,悄然定下了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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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十天前,南方,林家别墅
晚餐的气氛算不上热闹,但很温馨。长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林母、周父、林疏影、林清浅、林星若、林皎皎都在。唯独少了林微澜。
“微澜又加班?”林母夹了一筷子青菜,随口问道,语气里没有太多责备,更多的是习以为常的无奈。
“嗯,有个海外合作方的数据同步出了点问题,技术部在连夜处理,她得盯着。”林疏影替妹妹解释了一句,声音平稳。她心里清楚,老三最近回避家庭聚餐的频率有点高,未必全是工作原因,但此刻不便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