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背着手,晃悠着找到父母所在的休息区。这里与公共大厅的热闹不同,是一排排独立的、类似日式榻榻米的小隔间,门是推拉式的。按照之前电话里说的房号,他轻轻拉开一扇门。
门内是另一番静谧安逸的景象。房间不大,地面是铺设了地暖的榻榻米,光脚踩上去温温热热,十分舒服。靠墙摆着两个低矮的躺椅,周父和林母正一人一张,舒舒服服地半躺在上面,身上盖着薄薄的毯子。中间的矮几上放着茶壶茶杯,还有一小碟洗浴中心赠送的时令水果。二老闭目养神,脸上带着放松后的惬意,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被隔绝。
“爸,妈。”周天轻声唤道,脱了拖鞋,光脚走了进去。
林母先睁开眼,看到是他,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天儿来了?快过来坐。”她拍了拍自己躺椅旁边的空地。
周父也微微睁眼,朝他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神色柔和。
周天没客气,直接在林母旁边的榻榻米上坐下,身体往后一仰,双手枕在脑后,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放松下来。“爸,妈,感觉怎么样?这东北的澡堂文化,还适应吗?”他侧过头,笑着问。
周父乐呵呵地开口,语气是难得的松弛:“不错,确实不错。泡一泡,蒸一蒸,再找老师傅好好搓一搓,这一身的疲乏都去了七八成。这地暖也好,躺着舒服,骨头缝里都透着暖意。”他显然很享受这种彻底放松的感觉。
林母则坐起身,理了理鬓角,带着点又好气又好笑的语气嗔怪道:“你这孩子,光说好,怎么不提前跟我们说,搓澡是那么个……那么个坦诚的法子?我刚进去的时候,可把我吓了一跳!那场面……”她摇摇头,似乎还在回味当时的震撼,但随即又笑道,“不过话说回来,搓完出来,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好几斤,皮肤摸上去是滑溜了不少。那个搓澡的妹子手艺也好,力道足,还细心。”
周天听着母亲的话,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零三号单间里那五只红彤彤的“鹌鹑”,以及她们压低声音控诉的种种“遭遇”。他忍不住嘿嘿低笑起来。
“妈,您这话说的,”他凑近一些,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嘴像抹了蜜,“您本来就天生丽质,漂亮着呢!俗话说得好,‘岁月从不败美人’,您看看您,这皮肤,这气色,哪像是有五个女儿的妈妈?搓个澡啊,顶多算是锦上添花,让您本就出众的颜值再上个台阶而已!”
这番话哄得林母心花怒放,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花儿。她伸手轻轻拍了周天胳膊一下:“就你嘴甜,没个正形!来,别躺地上,凉。”
她往自己躺椅边上挪了挪,腾出更多位置。
周天顺势爬起来,蹭到林母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帮她捏了捏肩膀:“妈,累不累?这几天东奔西跑的,您和爸可得注意休息。”
“不累不累,看着你们都在身边,高兴还来不及呢。”林母享受着儿子的按摩,眼里满是欣慰,“倒是你,天儿,这一大家子过来,全是你忙前忙后,安排这安排那的,辛苦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应该的。”周天一边捏肩一边说,语气轻松,“看到大家开心,我也高兴。对了妈,跟您说个事儿,刚才我出去那会儿,不是办事,是去接人了。”
“接人?接谁?”林母好奇地问。
“接三姐啊!”周天笑道,“她项目提前结束了,想着快过年了,就买了票飞过来,想跟咱们一起团圆。我怕她人生地不熟的,就去机场接了她。刚才带她去体验了一下咱们的特色,这会儿正跟大姐她们在一块儿呢,在零三号单间。”
林母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的笑意更深,连声道:“哎呀!老三也来了?太好了!我刚才还跟你爸念叨呢,说微澜那孩子,性子独,工作又拼,这大过年的,要是一个人在南方,得多冷清,多孤单。现在好了,一家子齐齐整整,都在这里了!团团圆圆,这才像个过年的样子!”她说着,眼眶都有些湿润了,显然是真心为一家团聚感到高兴。
周父也点了点头,温声道:“微澜能来,是好事。这孩子,太要强,也该放松放松,跟家人多聚聚。”
看着父母如此欣慰开怀的样子,周天心里那点因为“先斩后奏”带来的忐忑也消散了许多。至少,在三姐到来的这件事上,他做对了。
一家三口又闲聊了一会儿,说了些早市买年货的趣事,对明天去冰雪大世界的期待。也许是泡澡汗蒸消耗了不少体力,加上地暖熏蒸,年岁渐长的林母最先显出了倦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周天敏锐地注意到了,立刻停下按摩:“妈,困了?要不咱们回单间休息去?那边有床,舒服些。”
“也好,这儿是舒服,但躺着总不如床上得劲。”林母点点头,撑着要起身。周天连忙搀扶。
周父也坐了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三人便离开这暖烘烘的休息隔间,回到了零三号单间。
推开门,里面的景象已经和刚才周天被“打”出来时大不相同。
五姐妹依旧围坐在暖榻上,但气氛明显轻松欢快了许多。她们脸上的羞红基本褪去,只剩下运动或热气蒸腾后健康的红润。之前的尴尬和羞愤似乎已经在彼此的“诉苦”和互相打趣中消融了大半。她们正头碰头地小声说着什么,时不时发出压低了的、愉悦的轻笑,显然是在分享更私密或更有趣的“澡堂后记”。
看到父母和周天进来,她们停下交谈,笑着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