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导的盛情实在难却,加之林星若的经纪人也在场,周天略作推辞后,便也顺水推舟地应下了这顿晚饭。酒席就设在影视基地附近一家颇有名气的私房菜馆,清幽雅致,私密性也好。
席间,陈导、监制、制片主任等人作陪,语间对周天上次“点醒”林星若、送来丰厚下午茶,以及这次“救场”表达了十二分的感激,几乎要把他说成剧组不可或缺的“编外艺术指导兼头号福星”。林星若话不多,只是偶尔在导演提及她时,抿唇露出一点清浅的职业化微笑,多数时候安静地吃着面前特意为她点的清淡菜肴。她的经纪人,那位被周天敲打过的精明干练的女性,则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存在感,既周到地照顾着林星若,又不忘适时地加入谈话,活跃气氛,看向周天的眼神里,除了职业性的恭敬,也确实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谨慎——上次周天看似随意实则冷冽的警告,显然起了作用。
看到经纪人在,周天心里确实安稳了几分。他举杯与众人应和,谈笑风生,既不过分热络失了大集团高层的身份,又足够平易近人,让席间气氛始终融洽。他的目光偶尔掠过林星若,见她神色如常,只是眼睫低垂时,似乎还沉浸在那场“离别戏”带来的情绪余韵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艺术品般的易碎感。他心下了然,也没多问,只是在她面前的茶杯快空时,自然地示意服务员续上温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陈导显然还没尽兴,红着脸,大着舌头,拍着周天的肩膀极力邀请“转场再续”,去某个熟悉的会所“放松放松”。周天微笑着,态度坚决而不失礼貌地婉拒了。
“陈导,诸位的好意我心领了。明天集团还有早会,星若也得赶早戏,今天就到这儿吧。大家也都辛苦了,早点休息。”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意味,举杯敬了最后一杯,“这段时间辛苦各位照顾星若,电影拍摄顺利,等杀青庆功宴,我再好好陪大家喝一杯。”
话说到这份上,陈导等人也不好再强求,纷纷起身,说着“周总周到”、“理解理解”,热热闹闹地将周天和林星若送到了门口。
周天的车留在了影视基地,他喝了酒,自然不会开。陈导早已机灵地安排好了车和司机——一辆舒适宽敞的商务车,和一位看起来老实稳重的年轻司机。
林星若的经纪人本想一同送她回去,但周天看了一眼靠在车门边、被夜风一吹似乎有些微醺倦怠的林星若,对经纪人摆摆手:“你也辛苦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星若交给我,我送她回家。”
经纪人犹豫了一下,目光在周天坦然的脸和林星若略显迷茫的侧脸上转了一圈,想起这位“天儿哥”在林家的地位和周天以往的作风,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低声叮嘱了林星若两句“好好休息”,又对周天客气地道别,这才上了自己的车离开。
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酒气,也让人清醒了几分。商务车平稳地驶向林家别墅所在的方向。车内很安静,只有低沉的引擎声和偶尔传来的、司机师傅调低了的电台音乐声。
林星若靠在柔软的座椅里,闭着眼,似乎睡着了。车窗外的流光偶尔掠过她的脸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属于旗袍的熏香和一点点酒气,混合成一种独特的气息。
周天坐在她旁边,也微微合眼养神,但并未真正放松。他能感觉到身旁人的呼吸,并不十分平稳。今天那场戏,还有他说的那些关于“平静告别”的话,似乎触动了她某些深藏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缓缓减速,停了下来。
“周总,林小姐,到了。”司机师傅轻声提醒。
周天睁开眼,道了声谢,率先下车。林星若也似乎被惊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看到熟悉的别墅轮廓,才慢慢清醒过来。
“到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软糯。
“嗯,下车吧,慢点。”周天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
林星若借着这点力道下了车,夜风一激,她轻轻打了个寒颤。周天见状,很自然地将自己身上那件薄款的休闲西装外套脱了下来,披在她穿着单薄旗袍的肩上。
带着体温和熟悉气息的外套笼罩下来,林星若微微一僵,却没有拒绝,只是低着头,含糊地说了声“谢谢”。
送走了司机,两人并肩朝着灯火通明的别墅大门走去。夜晚的庭院很安静,只有草丛里偶尔传来几声秋虫的鸣叫,和远处道路隐约的车声。别墅里大部分灯都熄了,只有门廊和客厅还亮着几盏暖黄的夜灯,透过落地玻璃,在地上投出温暖的光斑。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上台阶时,走在前面的周天脚步忽然一顿。
“怎么了?”林星若跟在他身后,差点撞上他的背,疑惑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