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线失去了正午的锐利,变得慵懒而绵长,透过总裁办公室那排精致的百叶窗,被切割成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栅,斜斜地铺洒在光洁的地板上、深色的办公桌面上,以及……林疏影微微绷紧的侧脸上。
她坐在宽大的总裁椅里,面前摊开着那份厚厚的东南亚数据中心最终落地协议,手边放着钢笔和笔记本,一副准备进行严肃商务会谈的模样。然而,若是细心观察,便能发现她的坐姿不如往日挺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冰凉的金属笔身,目光虽然落在文件上,却似乎并未聚焦,而是时不时地、极其短暂地飘向办公室门口的方向。
当敲门声准时响起时,她的肩背几不可查地挺直了一瞬。
“进。”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
门被推开,周天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稍浅的烟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敞着两颗扣子,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和那份他批注过的报告。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冷漠,也不热络,就是一种纯粹的、专业的平静。走进来后,他径直走向会客区的沙发,而不是像以前那样自然而然地靠近她的办公桌。
“林总。”他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将平板电脑放在膝盖上,打开,“关于协议的关键条款,您具体对哪些部分存疑?”
开门见山,直奔主题。语气是标准的职业经理人对上级汇报工作的口吻,礼貌,清晰,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林疏影握着钢笔的手指收紧了些。她抬起眼,看向坐在光栅阴影交界处的周天。他微垂着眼睑,目光落在平板屏幕上,侧脸线条在斜光下显得有些冷硬。这种完全公事公办的态度,像一根细微的刺,轻轻扎在了她心上。
她让周天搬出去,确实是有私心的。那份私心混杂着羞赧、惶恐,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恐惧。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对劲了。
以前,她可以完美地将“林氏总裁”和“周天的恋人”这两个身份在时间和空间上分隔开。在公司,她是冷静睿智、说一不二的林疏影;私下里,她才是会依赖、会撒娇、会沉溺于周天温柔与热情的“影”。但最近,尤其是那次办公室“深入讨论”之后,这种分隔变得越来越困难。
只要周天在她视线范围内,哪怕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边处理文件,她的注意力都会不由自主地被他牵扯过去。他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他偶尔蹙眉思考的神情,甚至他只是起身去倒杯水,都能轻易打断她的工作思路。她的办公效率,在以她自己都心惊的速度下降。好几次,她对着重要的合同条款,脑子里却莫名浮现出他昨天贴在她耳边低语时的湿热气息,或是他强势索吻时那双灼热的眼睛。
这太危险了。
她是林疏影,是林氏集团的掌舵人,肩上担负着整个家族企业的兴衰和无数员工的生计。她不能允许自己如此沉溺于私人情感,尤其这份情感的对象,还是与她朝夕相处、身份如此特殊的周天。她需要冷静,需要距离,需要重新找回那个绝对理性、绝对专注的自己。
所以,让他搬出去,是她在理智或者说惶恐驱使下,做出的一个看似合理的决定。一个独立的空间,或许能帮她筑起一道必要的心理防线。
可当周天真的搬走了,当她早上发出那个带着点笨拙关怀的“指令”后,得到的却是他此刻这副完全公事公办、甚至隐隐透出疏离的态度时,林疏影才发现,事情好像……脱离了她的预期。
她预想中,周天可能会有点小情绪,可能会像早上那样耍宝抗议,但也仅此而已。她了解他,他向来懂得分寸,也总能体谅她的立场。她甚至准备好了,如果他表现出一点点失落,她就用下午讨论协议的借口,稍微……缓和一下气氛。
但她没料到,会是这种彻底的、冰冷的“专业”。
他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