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总裁室内那片凝固的寂静彻底隔绝。周天脸上的平静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自嘲、无奈和一丝得逞后小小得意的复杂神情。他没有立刻走向自己的办公桌,而是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站了几秒,然后才慢慢踱步到窗前,重新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在空旷的新办公室里缭绕,他夹着烟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点了点,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带着点痞气的弧度。
“哼哼……”他低低哼笑一声,目光落在窗外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云层上,“大姐啊大姐,让你赶我走……我这演技,怎么样?够不够一个被无情‘发配’、伤心失落却又强装坚强的下属?”
他简直想给自己鼓掌。那副公事公办、疏离冷淡、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委屈”的完美面具,应该足以以假乱真了吧?他了解疏影,她表面冷静强势,内心其实细腻敏感,尤其对他,更是容易心软。自己这番“受伤”的表现,应该足够让她心里不好受一阵子了。
想到这里,他心情莫名好了不少。方才在她办公室里那种刻意营造的距离感带来的些微滞涩,似乎也消散了。他知道疏影让他搬出来,肯定有她的理由和顾虑,或许是真的觉得两人在同一个空间影响她工作状态?但他周天是什么人?怎么可能真的就这么乖乖被“赶”走,还不趁机给她一点小小的“教训”,让她也体会一下这种不是滋味的感受?
转着手中的钢笔,他靠进椅背,仰头看着洁白的天花板,脸上的笑意更深。嗯,现在大姐在干嘛呢?是不是正对着文件发呆,心里乱糟糟的?会不会有点后悔早上的决定?还是……在生他的气,觉得他太小气?
好奇心如同猫爪,轻轻挠着他的心尖。今天的三次“读心术”机会,好像还一次都没用呢……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反正现在独立办公室,关起门来做什么都方便。
他闭上眼,收敛了脸上所有的表情,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心中默念那个熟悉的名字,以及使用技能的指令。
“指定目标:林疏影。”
一种奇异的、微弱的波动感再次在脑海中泛起,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这一次,他没有抗拒,任由那些属于林疏影的、此刻必定纷乱如麻的思绪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
与以往读取他人时那种模糊、跳跃的碎片不同,或许是因为目标与他羁绊太深,也或许是因为林疏影此刻情绪波动极其剧烈,他“听”到的内容,竟然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连贯,也……更要命。
……我到底在干什么?
一个充满自我质疑和崩溃的声音率先撞入脑海,带着清晰的颤音。
我把他赶走了……我竟然真的把他赶走了……就因为我控制不住自己看他,就因为那些荒唐的念头……林疏影,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用,这么软弱了?!
紧接着是汹涌的自责:
他生气了……他一定生气了……他从来没用那种眼神看过我,那么平静,那么远……我伤到他了是不是?他觉得我不需要他了,觉得我厌烦他了……天儿,不是的,不是那样的……
然后是深沉的疲惫,属于林疏影,也属于林氏总裁:
好累……为什么所有事情都这么难……集团那些老狐狸又在蠢蠢欲动,欧洲的案子跟进不顺,家里……家里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我好想有个地方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撑着了……
最后,也是最清晰、最汹涌的,是那份被她强行压抑、此刻却彻底失控的贪恋与脆弱:
可是……只有在他身边的时候,我才觉得……可以喘口气。他的眼神,他的温度,他那些气人又让人心跳加速的浑话……只有抱着他的时候,我才觉得……我不是林总,我只是他的影……我好累,天儿……我好想你……我不是不要你,我是怕……怕自己一旦彻底沉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这个位置,这个家,都不允许我这样啊……
这些心声,如同裹挟着冰碴的洪流,毫无防备地冲垮了周天所有的得意和玩笑心态。
“我草!”
周天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得椅子向后滑出一段距离,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震惊和一丝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