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街深处的夜色，浓稠得化不开。空气里混杂着食物残渣、潮湿和陈旧木料的味道。周天换回那身不起眼的工装，按照地图和“租客”的指引，避开了主干道的监控，穿行在迷宫般的后巷与防火梯之间，最终抵达了那个位于三号街区尽头、紧挨着废弃铁路支线的仓库。

仓库比想象中更破败，锈蚀的铁皮外墙在远处街灯映照下泛着惨淡的光，一侧的窗户用木板封死，巨大的滑动门半掩着，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周围静得可怕，只有风声掠过铁皮缝隙时发出的呜咽，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火车汽笛声。

那个叫“老鬼”的中间人已经在仓库侧面一个隐蔽的小门处等候。这是个精瘦黝黑、眼神如鹰隼的男人，穿着脏兮兮的工装裤，对周天点了点头，没有废话，递过来一个强光手电和一把沉甸甸的、冰冷的手枪。

“人在里面。三个。都‘处理’过了，问什么答什么。”“老鬼”的声音沙哑，“钱货两清，我什么都没看见。”

周天接过手电和枪，检查了一下，枪膛是满的。他同样没有多说，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小铁门，侧身闪了进去。

手电的光柱划破仓库内厚重的黑暗与飞扬的灰尘，照亮了堆积如山的废弃木箱、生锈的机器零件。空气里弥漫着铁锈、霉味和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光柱尽头，三个男人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缚在生锈的铁架子上，嘴上贴着厚厚的胶带。他们衣着普通，甚至有些破旧，面容在强光照射下因恐惧而扭曲变形，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哀求。从身形判断，大约是两个中等身材和一个偏瘦的。

周天走过去，撕掉了其中看起来最壮实那个男人嘴上的胶带。

“唔……求求你……放过我们……我们什么都说！”男人立刻涕泪横流地哀求，说的是带口音的英语。

周天没有理会他的哀求，用手电光冷冷地扫过三人的脸，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七月，《蔚蓝使命》剧组，海上风暴，林星若。”

这三个关键词像冰锥一样刺入三人的耳朵，他们的身体同时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神中的恐惧达到了。

“谁推的？”周天问。

那个被撕掉胶带的壮实男人哆嗦着，目光看向左边那个偏瘦的男人：“他……是杰克……他干的……我只是……我只是负责砍……砍绳子……”

周天的手电光移向那个叫杰克的偏瘦男人。杰克脸色惨白，闭着眼不敢看。

“谁砍的绳子？”周天又问。

“我……是我……”壮实男人哭丧着脸，“我叫汤姆……我用特制的陶瓷片……绑在杆子上……趁乱……”

“绳子断口怎么回事？”周天追问。

一直没说话、被绑在右边、看起来年纪稍大、面容阴沉的男人闷声开口，胶带还封着嘴，但周天示意“老鬼”撕掉了他的。他喘了口气，声音嘶哑：“我叫瑞克。我负责……事后。风浪太大，绳子被卷到船体锋利处磨损加上巨力拉扯，断口看起来‘自然’……我趁乱用预先准备好的一段有‘疲劳损伤’痕迹的同型号绳子……替换了被割断的那截……”

汤姆连忙补充：“对！陈导……陈导他们后来检查的，就是瑞克换上去的那段！我们没想害死她……只是制造意外……真的！”

他们的供述，与周天手中那份专业报告的分析，以及与陈导当年“合理意外”的结论，完全对得上。陈导确实没有说谎，他被蒙蔽了。

周天的心往下沉了沉，但重点不在这里。

“谁找的你们？”他问，声音更冷。

三人面面相觑，汤姆和杰克都看向瑞克，显然他是领头或者联络人。

瑞克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是通过一个……一个很久没用的地下中介网站接的单。对方匿名的。要求和定金直接发到网站加密邮箱。”

“怎么联系？怎么给钱？”周天逼问。

“就……就那个邮箱。指令，一半定金。事成后，照片和简短报告发回去，剩下一半钱……放在指定地点的一个公共储物柜，钥匙用快递寄到我们用的一个虚假地址。”瑞克回忆着，“交易全程，没见面，没通话。”

“声音呢？如果有语音指令？”周天不放过任何细节。

瑞克摇头：“没有语音。全是文字。就算……就算后来有一次紧急情况，对方用了网站内置的加密语音通话功能，但声音……明显是变声器处理过的，非男非女，根本听不出原声。”

“特征？口音？用词习惯？任何能指向对方身份的东西！”周天的手电光几乎要钉在瑞克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