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褪色的老电影胶片,一帧一帧,平稳而略显单调地向前滚动。自王姐葬礼和那纸冰冷的结案通报之后,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林家重新推回了某种看似正常的轨道。阴谋的阴影并未消散,但它在表面的平静之下蛰伏得更深,如同潜伏在深水区的巨兽,只留下偶尔搅动的、不易察觉的暗流。
周天没有再玩“失踪”。他按时出现在林氏集团,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参与各类会议,与林疏影默契配合,维持着公司的高效运转。下班后,大多时候回到林家别墅,扮演着那个会做饭、会调侃、能安抚父母、也能偶尔“镇压”林皎聒噪的“天儿哥”。
他从未放弃“七日预见”这个如同鸡肋般的能力。每个周期到来时,他依旧会集中精神,试图从那短暂的、破碎的影像碎片中捕捉到一丝与阴谋相关的线索。然而,结果往往令人失望。预见到的画面,大多是些毫无关联的日常琐碎:林疏影在办公室蹙眉审阅文件的侧脸;林微澜深夜对着电脑屏幕时一闪而过的疲惫;林星若在片场补妆时对着镜子发呆的瞬间;甚至是张妈在厨房里炖汤时氤氲的水汽……这些画面真实,却无关紧要,对揭示暗处的敌人毫无帮助。
久而久之,周天对这个能力的期待值降到了最低。它更像一个时灵时不灵的随机提醒器,偶尔会提前几秒告诉他林皎皎又要搞什么恶作剧,或者某个不太重要的会议可能延期,仅此而已。他将更多精力放在了现实层面的布局和观察上,与林疏影那次深入交谈后,肩上的重担似乎被分担出去一些,心理上的孤独感和紧绷感也略有缓解。
有时,深夜独处,比如现在。
他靠在28层公寓客厅的沙发上,身体陷进柔软的皮质里,仰着头,望着被灯光晕染成暖黄色的天花板。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淡蓝色的烟雾袅袅上升,在天花板下缭绕、扩散,模糊了视线。
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林疏影那天在总裁办公室里,明明自己害怕得指尖冰凉,却依旧用力抓住他的手,说“我们一起扛”时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信任和决心。
“傻妞……”周天对着空气中缭绕的烟雾,几不可闻地吐出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还不是一个……”
还不是一个需要他拼命去保护,却又笨拙地想要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甚至反过来想保护他的“傻妞”。
这种被全然信任和依赖的感觉,陌生又沉重,却也让心底某块冰冷的角落,不易察觉地融化了一点点。他掐灭烟蒂,闭上眼睛,将最后一点温情压回心底,重新整理思绪。
时间在表面的风平浪静中,悄无声息地滑过了一个月。
冬日的寒意逐渐去除,街头的梧桐树叶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指向灰白的天空。但林家的氛围,却似乎随着林星若情绪的恢复而慢慢回暖。
王姐死亡的阴影依旧存在,但已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黑洞。林疏影动用了大量人脉和资源,经过极其严格的背调,为林星若物色了一位新的经纪人——一位业内口碑极佳、履历干净透明、行事稳重且注重隐私保护的资深女士。新经纪人很快接手了林星若的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且分寸感极好,让林星若在感到专业支持的同时,也保留了足够的个人空间。
林星若似乎真的从打击中慢慢走出来了。她重新投入工作,接拍新的广告,出席必要的活动,脸上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神采,甚至因为经历变故,眉宇间多了一丝以前没有的、淡淡的坚韧。在家里,她又开始会和林皎皎斗嘴,会缠着林疏影撒娇,也会在周天做饭时溜进厨房“偷吃”。
然而,这丫头恢复活力的同时,那份对周天不管不顾的“进攻”姿态,也变本加厉了。
周天的私人手机,几乎每天都会准时收到来自林星若的信息。起初是些日常问候、片场趣闻,后来渐渐变成了她的各种自拍照——对镜练习台词的、片场休息发呆的、化了精致妆容的、素颜戴着框架眼镜的……角度各异,表情生动,无一例外都透着青春逼人的美丽和那份毫不掩饰的“你看我呀”的意味。
周天一如既往地采取“已读不回”策略,最多在她连续刷屏时,回一个简短的“嗯”或者“知道了”,态度冷淡得像块石头。
但这似乎丝毫打击不了林星若的热情,反而激起了她某种奇怪的胜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