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在一个阴沉的上午举行。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空气里弥漫着初冬特有的、湿冷黏腻的气息，混合着墓园里松柏与泥土的味道。来的人不算多，大多是王姐生前的同事、娱乐圈内一些有交情的朋友，以及闻讯赶来的几家关系尚可的媒体。气氛肃穆而压抑，低低的啜泣声和压抑的交谈声在冰冷的石碑间回荡。

林家的车低调地停在墓园外围。林疏影先下车，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盘起，脸上戴着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唇色很淡，整个人看起来清冷而克制，只有紧抿的唇角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随后下来的是林星若。她被姐姐半搀扶着，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林疏影身上。她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羊毛长裙，外面罩着同色的长大衣，脸上没有化妆，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圈红肿得厉害，即便戴着墨镜也遮掩不住那份憔悴。她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悲伤和恐惧。从得知王姐死讯到现在，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下一个脆弱的空壳。

周天最后一个下车。他同样一身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扣得严实，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沉静得如同墓园深处不起波澜的湖水。他关上车门，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尤其在几个看起来像媒体记者和某些面生的人身上停留了半秒，然后走到林星若另一侧，伸出手臂，虚虚地环护在她身后，形成一种无声的支撑姿态。

“走吧，星若。”林疏影在她耳边轻声说，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送王姐最后一程。”

林星若微微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更紧地抓住了姐姐的手臂。

三人沉默地走进墓园，走向那片已经聚集了人群的墓区。他们的出现立刻引来了不少目光，有同情，有探究，也有镜头悄悄的聚焦。林疏影和周天不动声色地将林星若护在中间，隔绝了大部分直接的视线和可能的打扰。

葬礼的过程简单而沉重。牧师的悼词，同事代表哽咽的追忆，王姐年迈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每一幕都像钝刀子割在人心上。林星若始终低着头，肩膀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林疏影紧紧搂着她，不时低声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周天则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身形挺直，像一道沉默的屏障，墨镜后的目光冷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对林家姐妹过分关注的人。

当王姐的骨灰盒被缓缓放入墓穴，泥土开始掩埋时，林星若终于控制不住，压抑的呜咽变成了低低的、破碎的哭声，身体软软地往下滑。林疏影和周天几乎同时用力扶住了她。

“我们该走了。”周天在林疏影耳边低声说，语气不容置疑。继续待在这里，对林星若的情绪是种摧残，也增加了不必要的曝露风险。

林疏影会意，和周天一左一右，半扶半抱着几乎虚脱的林星若，在其他人或同情或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快步离开了葬礼现场，回到了车上。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阴冷的世界和那些沉重的视线。林星若瘫软在后座，将脸埋进手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到了极致的、如同小兽哀鸣般的哭声。

林疏影心疼地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

周天坐在副驾驶，没有回头，只是对司机沉声吩咐：“回家。”

车子缓缓驶离墓园，将那片悲伤和阴谋交织的土地抛在身后。

几天后，警方的正式调查通报发布了，通过几个主流渠道进行了简要公示。通报写得极其“标准”：

“……经我局缜密侦查，现已查明，王某（女，xx岁，经纪人）被害一案，系其长期负责的艺人林某某的狂热粉丝张某（男，xx岁）所为。张某因多次试图接近、骚扰林某某均被王某阻止，遂怀恨在心。案发当日，张某尾随王某至其住所，意图理论，后发生激烈争执，张某情绪失控，持随身携带的刀具将王某杀害。犯罪嫌疑人张某对其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案件已告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