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透厚重的云层,开始缓缓下降。舷窗外,北美洲西海岸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连绵的城市灯火如同洒落的碎钻,在灰蓝色的天幕下勾勒出文明的疆域。巨大的机身掠过海湾,轮胎接触跑道时发出平稳的摩擦声,一阵轻微的颠簸后,滑行速度逐渐减缓。
头等舱内,周天解开安全带,脸上没有任何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他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着,透着一股介于商务与休闲之间的从容。他拿起手边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香槟杯,将剩余的一点液体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的刺激。
拎起那个轻便的随身行李箱,他随着人流走出机舱。北美分公司的人显然早已接到通知,但接机阵仗远比上次审计时小得多。只有戴维·陈一个人,穿着妥帖的深蓝色西装,脸上堆着谨慎而不失恭敬的笑容,站在廊桥出口不远处的vip通道旁。看到周天出来,他立刻快步迎上,接过周天手中的行李箱。
“周先生,一路辛苦了。”戴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惯有的圆滑,“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周天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迈步朝外走去。戴维连忙跟上,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来接机的是一辆低调的黑色凯迪拉克凯雷德,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爆膜。司机是个沉默的白人壮汉,见到周天和戴维,只是微微颔首,便拉开车门。周天坐进宽敞的后排,戴维也跟了进来,坐在他对面。车门关上,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车辆平稳地驶离机场。
车厢内经过特殊改装,前后排之间升起了一道厚厚的隔音玻璃,将驾驶室完全隔绝。柔和的顶灯亮起,空调系统无声地输送着适宜温度的空气,形成了一个绝对私密的空间。
戴维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解锁后,双手递给周天:“周先生,这是您让我物色的人选初步资料。一共七位,我都做了初步的背景调查和能力评估,符合您之前提出的几个关键要求:金融操作能力顶尖,社会关系相对清晰,有潜在的‘控制点’,并且目前都处于某种……职业或人生的瓶颈期,对‘新机会’的渴求度很高。”
周天接过平板,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目光落在屏幕上。他没有立刻翻阅,而是先看了戴维一眼:“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不仅仅是能力,更重要的是‘可控’。背景干净,不等于没有把柄。人在困境中,才懂得抓住救命的绳索,也才更明白绳索另一端意味着什么。”
戴维的额头渗出一点细微的汗珠,他连忙点头:“是,我明白,周先生。所以筛选的时候,我特别注重了这几方面。这七个人,每个人的详细资料后面,都附上了我通过一些……非公开渠道了解到的,他们目前面临的主要压力或弱点。”
周天不再说话,开始翻阅资料。
第一个,是个四十出头的白人男性,前高盛交易部门主管,因在一次高风险衍生品交易中判断失误,导致团队巨额亏损,虽未被立即解雇,但已被边缘化,职业生涯岌岌可危。能力强,但赌性也重,目前债务压力巨大。
周天扫了几眼,手指轻轻一划,翻过。冒险家,不易控制,尤其是在压力下可能再次做出非理性决策。不合适。
第二个,五十岁左右的非裔男性,资深投行家,经验丰富,人脉广阔,曾主导过数起知名并购案。但因年龄和近年来较为保守的风格,在崇尚年轻与激进的华尔街日渐失宠,目前在一家中型投行担任虚职,心怀不满。弱点:儿子患有罕见的先天性疾病,医疗费用是个无底洞。
周天沉吟片刻,还是划过了。人脉和经验是优势,但年龄带来的思维定式和潜在的“养老”心态,可能无法适应他要求的快速、灵活、甚至有些“非常规”的操作。而且,医疗费这个把柄固然有力,但也可能让对方在关键时刻因家庭压力分心或妥协。
第三个,三十多岁的拉丁裔男性,量化交易天才,曾供职于顶级对冲基金,开发出数套表现优异的算法模型。但因与上司理念不合,且性格孤傲,难以融入团队文化,最终离职。目前自己经营一个小型量化基金,业绩尚可但规模始终无法突破,且面临大机构的算法碾压和资金压力。弱点:痴迷技术,对人情世故和商业规则相对漠视,曾因合同细节吃过亏。
技术型人才,但过于专注单一领域,且缺乏宏观视野和资源整合能力。周天需要的是一个能统领全局、灵活应变的“将军”,而非一个顶尖的“工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