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浅的脚步落在厚实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她来到林皎皎紧闭的房门前,能隐约听到里面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像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
她没有立刻敲门,而是在门口静静地站了片刻,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似水的表情,眼底却流转着理解与疼惜的光。然后,她曲起手指,用指节在门板上轻轻地、有节奏地叩了三下,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皎皎,是二姐。开开门好吗?”
她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去,像一阵和煦的春风,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里面的抽泣声停顿了一下,随即传来林皎皎带着浓重鼻音、赌气般的回应:“不要!你们都讨厌!我不想见任何人!”
林清浅并不意外,也不着急,只是用更轻柔的声音说:“皎皎,二姐不是来骂你,也不是来逼你同意的。二姐只是想和你说说话,就像小时候你摔倒了,二姐给你吹吹伤口那样。好不好?”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及靠近门边的脚步声。门锁“咔哒”一声轻响,房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露出林皎皎哭得红肿的眼睛和那张写满委屈和倔强的小脸。她看着门外温柔的二姐,嘴唇瘪了瘪,似乎又想哭,但忍住了,侧身让开了门。
林清浅走进房间,顺手带上门。房间里有些凌乱,抱枕被扔在地上,纸巾团散落在床边。她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皎皎,坐这儿。”
林皎皎低着头,慢吞吞地挪过去,挨着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睡裙的蕾丝边。
林清浅没有立刻谈去旧金山的事,而是伸手,用指尖轻轻梳理着林皎皎有些凌乱的发丝,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最珍贵的丝绸。她的目光落在妹妹红肿的眼皮上,心疼地叹了口气:“看看,哭成小花猫了。明天眼睛该疼了。”
“疼就疼……反正没人管我……”林皎皎小声嘟囔,眼泪又要掉下来。
“谁说没人管你?”林清浅拿起床头柜上的湿巾,小心地帮她擦拭脸上的泪痕,“爸妈,大姐,你三姐,你四姐,天儿哥,还有我,我们都很关心你,很爱你。”
“爱我?”林皎皎猛地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二姐,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不解,“爱我为什么都反对我去?天儿哥明明答应了,妈妈和大姐她们却……星若姐还说我胡闹添乱!他们根本不懂我!”
林清浅看着她激动的样子,没有反驳,只是将湿巾放下,双手轻轻握住林皎皎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她的手温暖而稳定。
“皎皎,你先别急,听二姐说。”林清浅的声音平缓而清晰,像在讲述一个古老而温柔的道理,“大家反对,不是因为不爱你,不信任你,或者故意要跟你作对。恰恰相反,是因为太爱你了,太害怕你会受到伤害,所以才会那么紧张,反应才会那么激烈。”
林皎皎愣住了,抽了抽鼻子,有些茫然地看着二姐。
“你想啊,”林清浅循循善诱,“旧金山很远,坐飞机都要十几个小时。那里和家里完全不一样,语、文化、环境、人,都是陌生的。你是一个女孩子,性子又活泼,想一出是一出。爸妈一想到你可能会在陌生的地方迷路,可能会遇到不好的人,可能会因为不懂当地的规矩而惹上麻烦,或者只是单纯地生病了没人照顾,他们的心就像被揪住一样,疼得厉害。那种害怕失去你、害怕你受一点点委屈的心情,就是爱啊,皎皎。只是这种爱有时候表现得太着急,太直接,可能听起来就像是不信任和反对。”
林皎皎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二姐的话触动了她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她想起妈妈平时虽然唠叨,但总是把她喜欢吃的菜留给她;想起大姐虽然管得严,但总会在她熬夜写作业时送来温热的牛奶……
“可是……可是我就是想去看看嘛……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服气,但更多的是开始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