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车内,只有设备运行时低沉稳定的嗡鸣,以及陈岩偶尔通过“回声”网络与各小队进行的极简通讯。血腥的战斗暂时告一段落,但空气中弥漫的肃杀和紧绷感丝毫未减。“清洗”令已下,猎杀与复仇的齿轮开始冰冷转动。
周天坐在那里,目光从屏幕上那些绿色、灰色、黑色的光标上移开,缓缓吐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浊气。愤怒、后怕、冰冷的杀意,还有一丝难以喻的沉重,交织在他心头。那些变成黑色和灰色的名字,那些素未谋面却为他家人流血的战士,像一块块巨石压着他。
他沉默了片刻,转向旁边正盯着另一块屏幕、监控着第五小队情报汇编的“老枪”。
“老枪,”周天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紧绷而有些沙哑,“我的手机,现在可以用吗?我需要安排一笔款项,汇入你们指定的账户。不是佣金,是……给那些受伤的兄弟,还有……阵亡兄弟家属的补偿。”
他的话很直白,带着一种商人的务实,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属于局外人的沉重。在这种以命搏命的行当里,金钱补偿是惯例,也是最直接、最现实的慰藉。
“老枪”闻,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零点几秒,目光却没有离开屏幕。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查看了一段情报摘要,才慢慢转过头,用那双鹰隼般冷冽的眼睛看了周天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感激或触动,只有一种纯粹的、审视任务关联方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他没有回答周天,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站在战术桌旁的陈岩。显然,这种涉及外部人员与团队内部财务、尤其是抚恤安排的事情,需要最高指挥官定夺。
陈岩也听到了周天的话。他转过身,高大的身影在车厢略显昏暗的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他的脸色依旧冷硬,眼里的血丝未退,但情绪似乎已经重新封冻在了专业的面具之下。他俯视着周天,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经历过太多生死后特有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周先生,”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岩石里凿出来的,“我们既然接了你的委托,穿上这身皮,拿起这些家伙,生死……就在所难免。干我们这行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任务和死神,谁先敲门的概率都差不多。这是我们的选择,也是我们的命。”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刺向周天:“所以,请你先收起你的怜悯,或者……愧疚。这些情绪,在现在这个局面下,对我们没用,对死去和受伤的兄弟也没用。他们需要的是行动的结果,是叛徒的血,是敌人的命,是任务的成功。钱,很重要,但那是之后结算的事情。”
他的语气并非指责,而是陈述一种残酷的现实。在这个用鲜血和忠诚铸就的圈子里,过度的情感介入有时反而是对牺牲者的不尊重。
“至于此次委托,”陈岩的语气稍稍缓和,但依旧严肃,“出现如此重大的内部背叛和安全漏洞,导致你的家人陷入险境,我方人员伤亡惨重,这是我作为指挥官的失职,也是我们团队的耻辱。在此,我向你正式道歉。因此,本次委托的最终费用,我会酌情降低一部分,作为我方失误的补偿。”
他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语气坦荡而沉重。这是他的担当。
“至于手机,”陈岩话锋一转,从口袋里掏出一部看起来厚重、带有物理按键和额外加密模块的军用级别手机,递到周天面前,“出于最高安全考虑,你原有的所有通讯设备,在‘熔炉’协议结束前,都处于物理隔离状态,不能使用。你可以用这部手机,给一个绝对必要、且经过我审核的联系人,发送一条信息。信息内容,我需要先过目。”
他的要求合情合理。在阿杰背叛、通讯安全遭受严重质疑的当下,任何信息的流出都必须慎之又慎。这部手机显然是陈岩自己的加密设备,其安全链路独立于已被污染的原有系统,但即便如此,他也要确保信息内容不会泄露他们当前的位置、状态或计划。
周天没有犹豫,接过了那部沉甸甸的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触感让他精神一振。他需要联系的人不多,但此刻,有一个人他必须通知——艾琳娜。
“影天资本”的布局、泰坦能源后续的操作、以及艾琳娜自身的安全,都需要他给出一个交代。突然失联,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天金融狙击后,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恐慌,甚至可能让艾琳娜陷入危险——如果“喜鹊”的目标真的与自己深度关联,那么作为他近期在北美最核心的合作者,艾琳娜也可能在对方的名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