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马特奥市郊外，距离那个陷阱机场三公里外的一处荒弃农场仓库。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干草腐烂和淡淡的血腥气。仓库中央一盏应急灯投下惨白的光圈，光圈中心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铁椅，上面绑着一个穿着便服、嘴里塞着布团、鼻青脸肿、眼神涣散却依旧带着一丝疯狂与恐惧的年轻人——阿杰。

在他脚边不远处，匍匐着另一具躯体，穿着深色城市作战服，脖颈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扭曲，嘴角溢出黑血，已然气绝。那是“喜鹊”安排保护监视阿杰的四名护卫之一，在“幽灵小组”发动突袭、意图活捉时，此人毫不犹豫地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氰化物胶囊，瞬间毙命。另外三人，一个在交火中被击毙，两个重伤被俘，但也在被制伏后的极短时间内，以同样的方式自尽，快得连卸掉下巴都来不及。

“老枪”面色冷硬如铁，站在那具自尽的护卫尸体旁，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掰开死者的嘴，检查着那颗碎裂的假牙胶囊槽。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厌恶的凝重。“经过特殊处理的速效神经毒剂，入口即化，三十秒内呼吸衰竭。没有标识，没有来源特征。标准的死士配置。”

陈岩站在阿杰面前，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椅子上那个瑟瑟发抖的叛徒。他没有立刻审问，只是用那双燃着冰冷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阿杰。仓库里除了阿杰粗重的、带着呜咽的喘息，一片死寂。

周天站在仓库阴影的边缘，背靠着冰冷的砖墙，目光从那一排死士的尸体上缓缓移到阿杰脸上，再移到仓库高窗外沉沉的夜幕。他的脊背，确实有些发凉，但那凉意并非来自仓库的阴冷，而是源于一种更深层的、渗透骨髓的寒意。

什么样的组织，能够将人员训练、或者说“驯化”到如此地步？毫不犹豫地牺牲，毫不犹豫地自尽，只为守住秘密或避免被俘受审。这已经不是现代情报机构或雇佣兵团体常见的纪律，这更接近于古代圈养的死士，或者某些极端宗教、意识形态武装才能培养出的“殉道者”。个人意志被彻底抹除或扭曲，只剩下对组织的绝对服从和牺牲。“喜鹊”的背后，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怪物？

无人机的骚扰和电子压制成功地搅乱了机场的部署，远程的一次“警告性”精准打击击伤了那架公务机的尾翼，使其短期内无法起飞。“幽灵小组”则在外围捕捉到了试图悄然撤离的一小股敌人，并成功制服了其中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人物以及阿杰。然而，对方的决绝超乎想象，除了阿杰，其他被俘者全部自尽。

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只剩下了这个被吓破胆、却又在巨大利益诱惑下背叛的年轻人。

陈岩终于动了。他缓缓俯下身，几乎与阿杰脸对着脸，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底传来的闷雷：“陈杰，看着我。”

阿杰浑身一颤，涣散的眼神努力聚焦，对上了陈岩那双熟悉却又陌生得可怕的眼睛。他看到了失望，看到了痛苦，看到了焚烧一切的怒火，唯独没有他期望的、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

“我……”阿杰的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陈岩伸手，粗暴地扯掉了他嘴里的布团。

“岩……岩哥……”阿杰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我错了……我鬼迷心窍……他们……他们给的钱太多了……我妈的店需要钱……我……”

“谁？什么时候？怎么联系的？”陈岩打断他，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敲在阿杰脆弱的神经上。

“是……是在周先生……第一次来武馆找你那天……之后……”阿杰语无伦次，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那天晚上，我关店的时候，有个……有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在巷子口等我。他说……他说知道武馆最近接了‘大生意’，知道有个厉害的华人老板来找你……他给了我一个信封，里面是……是十万美金现金。说只要我留意武馆最近的动静，特别是和你新雇主相关的安排、车辆信息、人员动向……随时告诉他们……事后还有更多……”

陈岩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周天第一次去武馆是前天上午！也就是说，从他踏入振华武馆的那一刻起，甚至可能更早，从他开始接触陈岩的信息被泄露出去起，阿杰就已经被“喜鹊”盯上并成功收买！十万现金，只是敲门砖。

“然后呢？！”陈岩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