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周天坐在28层客厅的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早已融化，酒液变得温吞。他没有喝，只是握着，任由那股凉意透过杯壁渗入掌心。

窗外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又次第熄灭，像一场无声的繁华落幕。远处的林氏集团总部大厦依然灯火通明，他知道，那里一定有人在加班——技术部的人，法务部的人，还有……。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没有新消息。

距离他给陈岩发出调查指令，已经过去六个小时。六个小时，放在平时，不过是开几个会、处理几份文件、陪皎皎打两局游戏的时间。但此刻，这六个小时，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再放下。

想打个电话。给大姐，给二姐，给微澜——随便谁，听听她们的声音，确认她们还好。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不能打。

现在，他是“嫌疑人”。按照集团规定，停职期间，不得与核心管理层私下联系。虽然这条规定在他心里如同一张废纸，但规矩就是规矩。他如果打了这个电话，哪怕只是说一句“别担心”，落在有心人眼里，也会成为新的把柄。

更重要的是，他相信她。

相信林疏影。

这种相信，不需要语，不需要确认，甚至不需要任何形式的沟通。就像两颗并行的星辰，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感知彼此的轨道。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望着远处那栋依然亮着灯火的大厦。那里面有她，有微澜，有无数正在为他忙碌的人。

“大姐……”他轻声呢喃，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你会怎么做呢？”

他知道，以她的性格，一定会公事公办。不是因为不相信他，恰恰是因为相信，所以才更要做得无可指摘。她是林氏的总裁，是所有人的主心骨，如果连她都表现出偏袒，那些本就摇摆的人会更怀疑，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会更得意。

她必须冷，必须硬，必须让所有人看到——林氏集团，没有法外之人。

哪怕那个人，是她最爱的男人。

周天闭上眼睛，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这种被无条件信任的感觉，真好。即使全世界都怀疑他，他知道，有一个人，永远站在他这边。

他举起酒杯，对着远处那栋大厦，遥遥举杯，然后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回甘。

他转身，走回书房。等待的时间还很长，但他不能只是等待。陈岩那边需要时间，而他这边，也有事可做。

打开电脑，登录一个特殊的加密系统。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那是他让陈岩提前布设在林氏集团内部的监控节点——不是为了监视，只是为了在最紧急的时刻，能第一时间掌握动态。

他调出今天的内部通讯记录，开始逐条翻阅。技术部的讨论，法务部的文件流转，高层的即时通讯……一条条信息从他眼前掠过，他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寻找着任何可能的蛛丝马迹。

凌晨一点二十分。

那个时间点，他的账号登录了服务器。

谁会在这个时间点动手？黑客？内部人员？还是“喜鹊”终于按捺不住？

他点开技术部的追踪记录，仔细研究那个境外ip的跳转路径。三层跳板，分别位于荷兰、巴西和新加坡，最后指向一个无法追踪的暗网节点——典型的专业手法，不是普通黑客能做到的。

有意思。

他继续往下看，忽然，一条不起眼的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

凌晨一点十五分，也就是他账号登录的五分钟前，集团内部有一台服务器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异常波动，持续时间只有0。3秒，很快被系统自动修复。技术部的日志里只记录了一行代码，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周天的眼睛，却在这一行代码上停了下来。

他放大那段日志，仔细研究那0。3秒的异常。从技术层面看，这像是某个程序试图突破防火墙，但被系统自动拦截。然而，拦截得太顺利了，顺利得……像是故意让人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误触。

他打开另一个窗口，调出那台服务器的详细运行记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数据瀑布般倾泻而下。

五分钟后，他靠回椅背，嘴角浮起一丝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