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朔静静听着,目光落在满桌琳琅饰物之上,只觉满目繁华、眼花缭乱。
他常年驻守边关,半生与刀剑战马、风霜军营为伴,向来不懂这些闺阁精致物件的好坏高低。
看了半晌,只觉无从下手。
“祖母,”他看得头晕,忍不住开口,“您这不是为难孙儿吗?我哪里会挑。您眼光好,您帮孙儿挑两样吧。”
齐老夫人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宠溺。往日里这个孙儿哪里肯在这些事上花心思,更不会对她软语相求。
定然是心里真的装了人。
她没有点破,只是转头和贴身嬷嬷低声商议了几句。老嬷嬷点着头,从匣子里挑出三件来。
第一件,羊脂玉缠枝小簪。
料子是顶级羊脂暖玉,白皙通透、触手温凉,经年佩戴愈发油润。簪身极简,只细细雕琢几缕缠枝细纹,不显贵重锋芒,却一眼便能看出是顶级好料。
第二件,浅青琉璃平安手串。
琉璃是早年海外进贡的上等料子,色泽是极淡的烟雨青,通透澄澈,如远山薄雾、春日浅烟,温柔干净。每一颗珠子大小匀净,打磨圆润光亮,不艳不俗,戴在腕间清雅灵动,寓意岁岁平安、万事顺遂。
第三件,一对小小的珍珠坠子。
珠子不大,颗颗圆润,光泽细腻,用细细的金链子串着,垂在耳畔不过一寸长。不张扬,可戴上去整个人都会亮起来。
选定之后,老嬷嬷用锦盒把三样仔细装好,棉衬垫足,扣子扣严。
齐云朔双手接过,捧在手里,那捧的姿势,比他接过兵符还郑重。
“谢祖母。”
“去吧去吧。”老夫人摆摆手,“替我向你那位朋友问安。”
“哎!”齐云朔应得响亮,兴冲冲地就往外走。
出了祖母的院子,走在回廊上,晨风一吹。
齐云朔脚步一顿。
他这才想起自己是去给陆宴探病的。
给一个被刺洞穿了胸口的伤者,捧着妆匣子去?
他站在廊下,抹了把脸,转身去寻了管库房的管事。
“给我包几样滋养药材。补气血的,要上等的。”
管事应声去了。不多时,捧出一个食盒大小的紫檀药匣,里头一层棉花衬着,老参、血燕、灵芝,码得整整齐齐。
齐云朔身边的随从接过揣好,这才出府。
暖阁里,齐老夫人听完老嬷嬷的回禀,手上正捻着的佛珠,停了。
“首饰,是给女眷的。”老夫人眯着眼,“药材,是给病人的。”
她转头,朝身侧的贴身嬷嬷嘀咕道:
“我这个小孙儿,好不容易铁树开花。不会看中的……是个病美人吧?”
“这可如何是好。”
老嬷嬷憋着笑:“老祖宗,您不是见多识广么,猜猜是谁家的。”
老夫人哼了一声,心里却认认真真地细细想开了:
京城这些闺秀,她挨家地盘,可挨着数了半圈,没有一个像的。
“罢了。”老夫人重新捻起佛珠,“管他是谁家的。我的东西出了手,就是齐家的礼数,回头那丫头若真进了门,”
她顿了顿,眼角的褶子又笑开了:
“这几样,也算我这个当祖母的,先给的见面礼。”
街市上,晨市正闹。
齐云朔打马到街上,在京城最有名的那家点心铺子前勒住了马。
铺子门口,竟排着队。买点心的把个门脸围了半圈。
齐云朔下了马,跟着排队。
护卫在旁边急了:“少将军,您在旁边茶楼喝盏茶等着,这点心,小人来排着买就是。”
“你懂什么。”齐云朔头也不回,“你在旁边把东西看好。”
排了小半个时辰,终于轮到他。
他要了蟹壳黄、定胜糕、玫瑰酥、枣泥卷,四样拼一盒。
伙计用油纸裹好,细绳扎紧,递出来的时候,盒子底下还透着热气。
齐云朔翻身上马。
“城东。”
马蹄声起。
往安国县主的别院而去。
马背上,点心盒子的热气一缕一缕地,飘在深冬清冽的晨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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