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朔追出去的时候,婉儿正站在院子里。
风过庭院,吹起她鬓边几缕碎发,轻若游丝。
管事垂着手立在她面前,听她一句一句地交代。
府里众人这些日子要辛苦些,每人多支一个月的月钱。要好生照料陆大人和陈老太医诸人。帮她备好车马。
齐云朔就安静地站在几步外,等着。
冬日的天光斜斜地照过来,映在她的侧影上。他就那样站着,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也觉得踏实。
管事应声退下,匆匆前去安排车马。
廊下一瞬间安静下来。
他站在那里,心口那些翻涌不定的东西忽然就落到了实处。
管事退下之后,婉儿转过身来,看见了他。
“齐少将军,”她开口,“你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齐云朔张了张嘴。他有许多话想说。
可真到了她面前,两两相对,四目轻触,那些翻涌滚烫的心里话尽数堵在喉间,半句也不敢贸然出口。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翻来覆去,一个字都出不来。
最后脱口的是,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笨拙:“京城入冬天寒,风烈霜重。县主回府路上好生保暖,往后出门多添衣物,务必保重身子。”
婉儿点了点头:“多谢少将军关心,我晓得的。”
气氛微微安静。
齐云朔还站在那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她避开那目光,主动寻话问了一句:“不知少将军何时返回边关?年关将近,可是要过完岁节再归营??”
齐云朔答得很快:“我不走了,就在京城。”
婉儿愣了一下:“不走了?”
“嗯。”齐云朔看着她。心底真话几乎脱口而出——
是啊,我不走了。
留在京城,留在能看得见你的地方,留在你身旁。
可这话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到底没有说出口,换成了一句,“祖父祖母年纪大了,想我留在京城多陪陪他们。”
婉儿听了,点了点头:“百善孝为先。少将军能多在二老跟前尽孝,是好事。”
这时,秦桑从后院跑了出来。她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包袱,跑得头发又散了几缕,陆峥提着她的木箱跟在后面。
“婉儿姐!我收拾好了,我们走吧!”秦桑人还没到近前,声音先到了。
婉儿见状,转向齐云朔,微微一福::“少将军,那我回府了。”
齐云朔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他一路将两人送出府门口。
马车已经候在府门口了。方婉儿和秦桑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陆峥跟在后面把木箱放进车架,回头叮嘱秦桑:
“不要闹着县主。你跟着县主,凡事都听县主的。”
秦桑撇了撇嘴:“我知道了,还用你多嘴。”
她把帘子放下了。
齐云朔立在原地,静静目送马车走远。
冬日长风卷动他衣袍边角,身姿挺拔孤直,目光执着绵长,一直望着那辆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才缓缓收回视线。
身侧,陆峥静静伫立,看着他这副全然不加掩饰的模样,忽然开口:“少将军,你知道这座宅子的来历吗?”
齐云朔侧过身看着他。
“这是我二哥和嫂嫂入京赶考时一起购置的宅子。”陆峥的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家事。
“二哥入京赶考,嫂嫂一路相伴,日夜陪他灯下温习苦读。二哥便是在这座宅院里潜心苦学,最终一举高中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