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间里。
阎解放把那张泛黄的手绘图纸摊平在长条桌上。
粗糙的指腹压在右下角那个标着“北六码头旧仓”的红圈上,用力点了两下。
“哥,咱们什么时候去探探这个破码头?”
何雨水凑过来。
小丫头手里还攥着那把大铁扳手,满脸跃跃欲试。
“让子弹飞一会儿。”
阎解放语气平直。
随手把图纸和那张抹掉编号的金条拓印叠在一起,锁进旧木柜里。
“饭得一口一口吃,盘子得一个一个端。”
“先把眼前这堆废铜烂铁理清楚,把集散点的桩子打实了,再去碰北六的硬骨头。”
次日清晨。
四合院门口。
那辆掉漆的旧吉普排气管里喷出一大股黑烟,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赵铁柱坐在驾驶座上。
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咧开的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解放,这四个轮子跑起来,可比我那破三轮带劲多了!”
“铁柱哥,你是真懂开车的。”
阎解放坐在副驾驶上,把头探出窗外看了一眼路况。
“挂挡别那么用力,这破车经不起你折腾。”
后排车厢里。
何雨水怀里抱着个沉甸甸的帆布工具袋。
里面装满了铁锤、改锥和那把不离身的大扳手。
娄晓娥挨着何雨水坐着。
女人身上裹着那件半旧的碎花棉袄。
白皙的手指紧紧捏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里面装的全是轧钢厂后勤部盖了公章的试点文件和街道办批文。
车子一路颠簸,直奔南城铜锣巷。
“哥,这公家的车坐着真舒坦。”
何雨水摸着吉普车的皮座椅,到处打量。
“你要是喜欢,以后天天让你坐车斗里看货。”
娄晓娥在旁边轻笑出声。
“雨水,你哥这是把你当免费劳动力了。”
“我乐意!”
何雨水拍了拍怀里的工具袋。
“谁敢动咱们的货,我一扳手敲晕他。”
铜锣巷老胡同。
吉普车在废宅那两扇破败的黑漆木门前停稳。
刺耳的刹车声引得周围几个正在倒尿盆的街坊齐齐回头。
看清下车的人和那座废宅。
几个老街坊连盆都没顾上洗,端着空盆就往后退,交头接耳。
“造孽哟,这凶宅又有人来沾边了。”
“前阵子半夜总有板车往里拉东西,听说里面全是见不得光的脏活。”
“这几个人开着公家车,怎么也往这破地方凑,别是倒腾什么黑市买卖吧?”
闲碎语隔着几步路飘过来。
赵铁柱瞪圆了眼睛,作势要上前理论。
赵铁柱瞪圆了眼睛,作势要上前理论。
“别丢份。”
抬手拦住赵铁柱,阎解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从信封里把厂里的红头文件拿出来,贴门上。”
接过娄晓娥递来的文件。
赵铁柱找来一碗浆糊,大巴掌一拍。
直接把那张盖着轧钢厂鲜红公章的临时中转点许可,端端正正地贴在黑漆木门正中央。
就在这时。
巷子口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王干事穿着笔挺的保卫科制服,带着两名手下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都看清楚了!”
王干事清了清嗓子,指着门上的红头文件,冲着周围探头探脑的街坊大喊。
“这处废宅以前涉案的区域已经全部清理完毕。”
“从今天起,这里归红星轧钢厂废旧物资试点合作使用,是正正经经的公家挂牌集散点。”
“谁要是再敢在背后嚼舌根,或者故意来这里闹事,全按妨碍生产建设秩序处理,直接带回保卫科喝茶!”
有了保卫科的人站台。
周围的街坊立刻闭上了嘴。
纷纷缩回自家院子,再没人敢多看一眼。
推开那两扇厚重的木门。
院子里杂草丛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陈年铁锈的腥气。
刚迈进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