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亮，南城集散点后墙外头拉起警戒绳，闲杂人等全被挡在胡同另一头。

王干事领着几个公安和街道办干事，正围着排水沟拍照取证，手里的记录本写得密密麻麻。

地上的汽油印子被冻成一层黑壳，旁边散落着几根烧黑的火柴棍，外加那个压扁的南方烟盒。

“证据链彻底闭合了。”

把烟盒塞进证物袋，王干事拍打几下裤腿上的泥，转头吐了口唾沫。

“接应的那小子全招了，拿钱办事，目标明确，点名要烧你们这批南方货。这属于破坏重大生产物资，够那孙子在里面啃好几年窝窝头了。”

靠在门框上，阎解放的左臂纱布重新换过，白布上还透着点红印子。

“那就按规矩办，该走什么程序走什么程序，南城这摊子绝不接受庭外和解，谁来求情都没用。”

巷子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铁链子拖地的声响。

押着阎解成，两名公安一路走回四合院进行现场指认，顺便核对作案路线。

前一天还叫嚣着要大家一起玩完的阎家长子，这会儿脸色惨白，下巴上的胡茬乱糟糟的。

脚上缠着厚厚一层纱布，他走路一瘸一拐，完全是一只斗败的瘟鸡，哪里还有半点大院子弟的傲气。

刚迈进后院月亮门，这小子一眼瞥见站在台阶上的于莉，脖子一缩，赶紧把头低到胸口，连个对视的胆子都没有。

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于莉连眼皮都没多抬半下，只低头喝水，完全把这前夫哥当成了一团空气。

前院正屋的门被人哐当一声撞开。

鞋都没穿好，阎埠贵趿拉着布鞋扑出来，老脸皱成一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跌跌撞撞往后院跑。

“解成啊！你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你糊涂啊！”

一把抱住公安的胳膊，这老头死活不撒手，力气大得出奇。

“公安同志，误会！这全是一场误会！自家兄弟闹着玩呢，磕磕碰碰常有，真不至于抓人啊！”

转头死死盯着阎解放，老头子声音劈了叉，带着哭腔。

“解放！他是你亲大哥！打断骨头连着筋啊！你快跟公安同志说说，咱们私了！咱们阎家关起门来自己解决，绝不给你添麻烦！”

把手里的打火机揣进兜里，阎解放抬脚走到院子中央，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亲爹。

心领神会，赵铁柱转身进屋，搬出一块被汽油浸透、边缘烧焦的库房门板，哐当一声重重扔在阎埠贵脚边。

紧接着，何雨水把几块烧黑的防潮布也扔了过去，呛人的焦糊味直冲脑门。

“私了？”

指着地上的焦黑物证，阎解放声音透着寒气，眼神凌厉。

“这火要是真烧起来，库房里的货全得变灰，连带着屋里睡着的人也得一起搭进去，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往前逼近一步，他死死盯着阎埠贵的眼睛。

“我问你，这火烧起来，里头几条人命，算谁的？你阎家赔得起吗？”

被逼得倒退两步，阎埠贵嘴唇直哆嗦，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

“那火毕竟没烧起来嘛！你这也没伤着皮毛啊！何必非要把人往死里逼呢！”

这话一出，院里围观的住户全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往后退。

端着个空饭碗站在中院，傻柱实在听不下去了，一口唾沫啐在地上，指着阎埠贵的鼻子开骂。

“三大爷，您这算盘打得够偏的！合着刀没砍到脖子上，就不算杀人？阎解成这孙子大半夜放火，那是奔着要人命去的！出气归出气，下这种死手，他算个什么东西！真把大伙当傻子糊弄呢！”

难得这厨子今天没和稀泥，一顿夹枪带棒，骂得阎埠贵老脸涨得通红，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拉着小当和槐花，秦淮茹站在人群最外围，一不发。

看着地上那块烧焦的门板，又看看冷着脸的阎解放，她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心里彻底清醒了。

这四合院里的情分，在这位爷眼里，连个屁都算不上，谁碰底线谁死。

只有老老实实按他那套凭手艺吃饭的规矩来，才能保住饭碗，保住命。

带队的公安干事翻开手里的记录本，声音洪亮，传遍整个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