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轧钢厂技术科会议室的窗户全关着。
三只木箱摆在长桌中央,红蜡封条贴得整整齐齐。方志明站在箱子旁边,白衬衣领口扣得很紧,像是生怕谁看不出他办事讲究。
技术科科长坐在主位,几个技术员围着桌子。杨厂长刚从外地赶回来,连大衣都没来得及脱。
王干事靠着门,手里夹着文件夹。
阎解放进门时,左臂还吊着。绷带上的暗红比昨天又深了一点。
方志明先开了口。
“阎同志,东西都在这儿。封条昨天贴上以后,仓库钥匙没离过人,谁也没碰过。”
他抬手指了指三只箱子。
“要真有质量问题,也只能是南方那边的供货出了岔子。技术问题不能靠猜,更不能靠谁嗓门大。”
阎解放没接这茬,先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厂办秘书到了没有?”
门外进来一个年轻秘书,手里抱着一摞材料。
“到了。”
“把这三只箱子的封条编号、入库时间、经手人、封存地点,一项项念。”
秘书翻开材料,声音不高,会议室里却没人插话。
“第一箱,入库时间为七月十二日上午十点四十。经手人为采购员阎解放、仓库管理员刘志成。封存时间为昨日七点二十,技术科接收人为方志明副科长。”
“第二箱,入库时间七月十二日上午十点五十五。”
“第三箱,入库时间七月十二日上午十一点零五。”
念到最后,秘书抬头。
“封存通知的落款时间,是昨日八点整。”
技术科科长咳了一声。
“时间前后差一点,不代表什么。先验货。”
阎解放转向杨厂长。
“杨厂长,我的外勤采购授权函,现在还有效吧?”
杨厂长看了他一眼。
“有效。谁也没权不经厂办会签,就把你的采购资格给抹了。”
方志明脸上那点稳当劲淡了些。
“杨厂长,技术科只是按规矩复查。阎同志不是专业人员,他要坚持拆箱,也得由技术科按流程来,不能凭个人感觉瞎验。”
阎解放抬手,指节在第一只木箱上敲了两下。
“我不靠感觉验货。”
“我靠货自己留下的痕迹。”
“开箱。”
技术科科长朝旁边点了点头。
技术员拿来钳子,剪断封条边上的麻线。红蜡裂开时,方志明的眼皮跳了一下。
箱盖掀开,里面平码着一层防潮纸。纸下是一排排元件,外壳喷码清楚,包装也像模像样。
一个年轻技术员取出一只,戴上眼镜仔细看。
“型号,ic-217,八针。”
方志明立刻接上。
“你看,型号没问题。外壳喷码完整,这批货至少表面没有动过手脚。”
“数。”
阎解放只说了一个字。
技术员愣了一下,还是低头清点。
一只,两只,三只。
数到最后,他手指停住了。
“少两只。”
会议室里有人转头看向方志明。
会议室里有人转头看向方志明。
方志明眉头一拧。
“复查要取样,少两只很正常。”
王干事把文件夹打开,抽出一张取样单。
“方副科长,取样得有编号,取走哪两只,送到哪个工位,谁签收,单子上都得写。”
他把纸摊在桌上。
“这张单子是空的。”
方志明盯着那张纸,嘴唇发干。
“可能是下面的人漏填了。技术科这么多人,总不能每件事都让我亲手盯着。”
“那两只去哪了?”
王干事问得很平。
方志明没答。
阎解放伸手,从箱里拿起一只元件。右手从军大衣内袋摸出一把小刀,刀尖沿着底座缝隙轻轻一撬。
“你干什么?”
方志明往前一步。
“元件拆开就废了!”
“废一个,总比废一批强。”
阎解放没看他。
底座被撬开一道缝,里面的固定片露了出来。
技术员凑近一瞧,脸色变了。
“没有标记。”
技术科科长皱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