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棉袄里掏出小望远镜,绕到破墙外,借墙豁口盯着院内。
废宅没点灯,门缝和墙洞透进些天光,院里的东西还能分清。
方志明进屋后没有动。
他背靠门板等了半晌,院里始终没人露面。
又过了一会儿,他走到塌了半边的耳房前,扒开墙根的松砖,从下面取出一个油布包。
包不大,外面裹了两层油布,封口处缠着一根细铜链。
何雨水立刻屏住呼吸,调了调望远镜。
铜链的链节细长,扣环上还有一圈旧花纹。
阎解放从济世堂旧物里翻出的那根链子,也是这个编法。
方志明把油布包塞进怀里,出门后重新锁好门,又把钥匙压回塌砖下面。
他没靠近平板车。
平板车也始终没人动。
赵铁柱盯着方志明离开的方向。
“跟人还是进院?”
何雨水摸了摸腰间的煤球夹子。
她真想冲进去掀开那块砖,再追上方志明,把油布包夺下来。
可阎解放那句“不许动手”,她还记着。
何雨水咬了咬后槽牙。
“跟人。”
“包已经取走了,宅子长不了腿。”
“包已经取走了,宅子长不了腿。”
两人继续跟着方志明往北走。
出了铜锣巷,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方志明钻进下班的人群,又绕了两个路口,很快没了踪影。
何雨水和赵铁柱没再硬追,各自绕路撤回南城。
夜里,阎解放回到代销点。
他左臂的绷带刚换过,军大衣里仍透出血腥气。于莉在柜台后整理文件,把收据按日期一张张夹好。娄晓娥坐在煤炉边,捧着搪瓷缸暖手。
何雨水进门后,先把画好的铜链图样拍在桌上。
“方志明从铜锣巷废宅里取出来的。”
“画全了?”
“链节、扣环、花纹,一个没落。你要不信,我再画一张。”
阎解放用手指压住图纸,逐处核对。
娄晓娥放下搪瓷缸,凑近辨认了半天,神情也严肃起来。
“这种编法,老药材行以前用过。贵重药材转几道手,不认箱锁,只认封口的链子。链子一断,谁接的货谁赔。”
何雨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能认准是济世堂的吗?”
“认不准。”
娄晓娥摇头。
“不过这东西费工,普通五金铺做不了。扣环上的花纹也有讲究,多半是老字号自己留的记号。”
于莉停下算盘。
“方志明刚被停职,就去取这个。说明有人催他了。”
“还不止。”
赵铁柱脱下棉帽,拍掉上面的灰。
“废宅旁停着一辆平板车,车辕绑了新麻绳。方志明没碰车,也没人露面。”
阎解放把这条记在纸上,又写下时间、地点和跟踪人员。
何雨水憋了一路,还是没忍住。
“油布包里到底装了什么?”
阎解放把铜链图样收进文件夹,夹页上写了编号,又填上收件日期。
“先别惦记里头的东西。”
“那我们跟半天,跟了个寂寞?”
“谁说的?”
阎解放用指节敲了敲文件夹。
“方志明拿走的东西,是有人让他带出去,交给另一个人验看的。”
何雨水皱起眉。
“又是信物?”
“对。”
阎解放扣上钢笔帽。
“顺着拿东西的人,找收东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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