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放没有立刻接话。
“北边先生”三个字挂在空气里,跟密码本里的“北六”、纸条背面针挑的“北六”、齿盘上被磨掉的“北”字半边,一条线穿过来了。
“说。”
周济世坐回椅子上。他把眼镜戴回去,又摘下来,搁在桌上。这个动作他反复做了两遍,像在给自己找一个开口的节奏。
“济世堂最后一代掌柜关门的时候,不是把药匣随便分出去的。”他的声音比刚才平了一截,像在讲一件已经想了很多年的事。“掌柜收了三个弟子。关门那天,让我们各自隐姓埋名,各带一份东西走。”
阎解放靠在药柜边,没动。
“我负责送五枚残匣,分送给五个不相干的人保管。师兄负责带走一枚完整匣。”
“师兄?”
“比我早三年进门。”周济世顿了一下。“他比我聪明,比我狠,也比我贪。”
阎解放注意到了用词。狠。贪。
“掌柜让他带走完整匣的时候,他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立刻走。他多留了两天。”
“做什么?”
“拓齿盘。”
阎解放的右手无意识地按了一下内袋。
“齿盘上的两个字,就是他磨掉的。磨完之后,他拓了一份底纹走了。原件留在我手里,但被他毁了标记。”
“所以齿盘上原来刻的是他的代号。”
周济世点了一下头。“掌柜给他取的号。北边先生。”
“为什么叫这个?”
“因为他走的方向是北。掌柜让我们散开,他往北去了。”
阎解放的脑子转得很快。往北去,后来用“北六”做调拨代号。老陈密码本里的“北六”、方志明案里的流转记录发货方“北六”——全是同一条线。
“他后来怎么样了?”
“前几年,没有消息。”周济世的声音低下来。“我以为他死了,或者跑远了。直到五年前。”
“五年前怎么了?”
“兴隆胡同第三家被人查过房产登记。查的人用了假名。我在房管所有一个老关系,告诉我有人在打听那个地方。”
阎解放想起了王干事提供的抄件。“德盛代办”。两个月前有人以这个名义查了第三家房产。
“五年前查的人是他?”
“不确定。但查的方式跟他的习惯一样——从不亲自出面,只用中间人。”
门外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何雨水还在门口守着。
阎解放没有回头。他把目光从周济世身上移开,看向窗户。
窗帘拉着,看不见外面。但窗台上有一层薄灰。灰上面,靠近窗框的位置,有一道新鲜的擦痕。
擦痕不是手指留下的。是鞋底。
有人踩过窗台。
阎解放没有出声。他从桌边起身,走到窗前,装作往外看的样子,低头扫了一眼窗台。
擦痕旁边,窗框和墙壁的接缝里,嵌着一小块新泥。泥还没干透,颜色比墙面上的旧灰深了一截。
他伸手捏起那块泥,放在鼻子底下。
没什么特殊气味。但泥粒里夹着一根极细的草茎。办公楼四周是水泥地面,没有泥地。最近的泥地在厂区北墙外面的排水沟旁边。
有人从北墙外翻进来,踩着排水沟的泥,爬上二楼窗台。
就在他们谈话的时候。或者之前。
阎解放把泥粒搓碎,转身走到门口。
“何雨水。”
“在。”
“窗户外面查一圈。”
何雨水二话没说,转身就走。煤球夹子攥在手里,脚步又快又轻。
阎解放回到桌前。
“窗台有新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