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经表的后盖四颗螺丝锁死,没有专用工具拆不开。这只表的后盖靠两个铝皮卡扣固定,跟罐头盖子一个原理。
表芯裸露在灯光下。电池仓压片是铁皮冲的,边缘毛糙,已经起了一圈细小的锈斑。铁皮和电路板之间的缝隙里,躺着三片指甲盖大小的铁屑。
冲压的时候没清理干净。
铁屑随着晃动在表芯里来回滑,早晚会卡住齿轮或者划破线路。半个月,最多一个月,这表就是废铁。
阎解放没有当街把这些东西摆出来。
他把后盖重新扣上,连同自家柜台里取出的一只同规格电子表,一起装进布袋,系好口。
“送老马那儿。”
于莉接过布袋。老马是东郊机械厂的技术员,修配检验都是行家。两只表一对比,报告白纸黑字,比嘴巴说一万句都硬。
娄晓娥把那截确良布料铺在柜台上。阎解放捏了一下布边。
正经确良布,纱支密,手感滑,边缘收口整齐。这截布的纱支摸上去松散,指甲一刮,纤维起毛。
“找个能做纺织检验的,纱支密度和染色牢度都要数据。”
娄晓娥把布料卷好收进纸袋。
“棉纺七厂有个老师傅,明天能出结果。”
于莉把账本翻开,红笔在当天的流水栏里划了一道横线。横线下面的数字比昨天又少了三成。
她没报数。她翻到库存页,指尖停在一行字上。
“电子表和确良布的库存还够卖半个月。但对面不是每样都便宜。他们的搪瓷盆、热水瓶、肥皂这些日用品,价格跟咱们一样,有的还贵五分钱。”
只有电子表和确良布砸价。
两样利润最高、客流最大的货,精准打击。其他小商品维持正常价,不亏本。拿两样货当钩子,把人流全部拽过去。
“进货单暂停那批高价布料。”
于莉的笔顿了一下。
“柜台腾出左边一米,改成验货区。从今天起,每块表出柜前当着顾客面打开后盖,核对出厂编号和防伪标。”
于莉在账本空白处写下三个字:验货区。红笔画了个圈。
夜里。代销点关了板门,煤油灯搁在柜台角上。
何雨水从外面回来,手里攥着半张纸。
“六家报亭,四家塞了广告单。西头王老二和南口刘瘸子收了钱,每人五毛,给钱的是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口音不是本地的。”
阎解放接过那半张纸。纸上是何雨水的字,报亭名字和位置画得歪歪扭扭,但信息全在。
“印刷的事查到了。前门东第二条巷子马老板的油印铺,三天前接的急活,二百张,付的现金,没留名字。”
柜台底下传来一声轻响。
于莉弯腰捡起一样东西。
有人从门板缝里塞进来一摞广告单。
于莉把广告单摊在灯下。跟之前的一样,粗纸油墨,“粤海南货,正品直供”的大字。但最下面一张不同。
最下面一张的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
“南城老板,敢不敢当街验货?”
何雨水凑过来看了一眼,煤球夹子“咔”地横在柜台上。
“激将法?”
阎解放把那张广告单翻回正面,又翻到背面。铅笔字写得粗,力道重,每个笔画都在纸面上压出了沟。急躁,但不慌。写字的人很清楚这句话会被谁看到。
催他上台。
当街验货,看着像公平比试。但先开口挑战的一方已经占了舆论位置。代销点应战,等于承认自己的货需要被质疑;不应战,等于心虚。
阎解放把广告单折好,塞进内袋。
他从凳子上站起来,左臂垂在身侧没动。绷带底下那条斜口安分了一整天,麻劲儿退了大半,但抬臂的幅度还是过不了肩。
“他催我上台。”
于莉和何雨水同时看过来。
阎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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