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鬼最后那句话落下,船舱里只剩水滴声。
秦淮茹盯着芦苇深处那道黑影,手还压在包袱上。
“棺材?”
“给谁准备的?”阎解放问。
水鬼闭着嘴。
阎解放抬脚踩住他的手腕,力道一点点往下沉。
“你不说,我就把你留在船底。水涨以后,你能不能活,看你自己命硬不硬。”
水鬼脸上的青气又重了几分。
“不是给你们,是给所有进去的人。”
“那你为什么不进去?”
“我只是传话的。”
“传话的也得带路。”
水鬼咬住牙,半晌才抬手指向芦苇后的闸口。
那里有一道低矮的石墙,石墙中间嵌着锈蚀铁门。门上没有锁,门缝却被粗铁链缠了三圈。水面涨到石墙根,几块破木板贴着水漂来,木板上残留着船号,字迹已经被刮得只剩半截。
阎解放把铜牌塞进内袋,拎起水鬼。
“秦淮茹,你留在船上。”
“我跟你进去。”
“里面要是真有棺材,你进去做什么?”
“看船。”
她指了指那几块漂木。
“木板上有船钉孔,孔距不一样。这里不是普通废船坞,里面停过大船。我要是不进去,你进去看龙骨,和拿算盘去给人缝伤口差不多。”
阎解放看着她。
“你这是骂我?”
“这是提醒。”
“提醒得越来越贵了。”
“你欠我的已经不少。”
他没再拦,先将昏迷的水鬼拖到船尾,用绳子绑住脚,再把船篙横在他胸前。
“他醒了就喊。”
“喊什么?”
“喊我名字。”
秦淮茹看了他一眼。
“喊你的名字,敌人不就知道我们进去了?”
“他们早知道。”
阎解放踩上石墙边缘,右手抓住铁链,借力翻了过去。秦淮茹随后跟上,鞋底落地时没有发出多余声响。
闸门后是一条废弃水道。
两边堆着腐烂的木箱,箱盖上压着石块,缝隙里长出湿黑的苔藓。水道尽头立着几间低矮船棚,棚顶塌了一半,露出的椽木上挂着旧渔网。
风从里面穿出来,带着煤油、霉木和药材混在一起的味道。
阎解放停住。
“闻到了?”
“桐油。”
“还有一味药。”
秦淮茹吸了吸鼻子。
“陈皮?”
“不是。”
他走到一只翻倒的木箱旁,用刀尖挑起箱底的碎屑。碎屑里混着几片黑褐色药渣,边缘卷曲,闻起来发苦。
“款冬花,炒过。”
秦淮茹看向他。
秦淮茹看向他。
“船坞里怎么会有药渣?”
“有人在这里养病。”
“你能闻出来?”
“我还闻得出谁没交饭钱。”
阎解放把药渣包进油纸,收进衣袋。
船棚深处传来一声咳嗽。
不是刚才水鬼那种压着嗓子的咳,而是胸腔里带着空响,咳完以后,气息要停很久才能续上。
秦淮茹握紧包袱带。
阎解放抬手,示意她站在自己身后,随后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棚里没有棺材。
正中停着一条黑色旧船,船头被木架支起,船身覆着灰布。船旁放着一张矮凳,凳上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穿一件油布短褂,头发稀白,左眼浑浊,右手握着一根船钩。脚边摆着一只铁盆,盆里已经积了半盆黑水。
他看见阎解放,没起身。
“北边派来的?”
“来取船上的东西。”
“这里没东西。”
“那就先谈医药费。”
老人手指在船钩上敲了敲。
“你会看病?”
“会一点。”
“会一点的人,都说自己会一点。”
“不会的人,一般不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