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声音又冷又糙,每个字都磨着叶兰花的神经。
昏黄摇曳的煤油灯火光里,他身形挺拔高大,阴影尽数笼罩住床角蜷缩的女人,深邃眼底翻涌着怒意,还有藏不住的偏执占有欲,让人无处可逃。
叶兰花心口骤然一紧,胸腔五味杂陈,屈辱、后怕、慌乱层层翻涌,可心底属于医生的理智,始终没有彻底溃散。
换做寻常乡下女人,此刻或许只会崩溃哭闹、慌乱求饶。
但她不是。
见惯生死、常年冷静博弈的职业本能,让她在绝境之中,第一时间摒弃所有无用情绪,大脑飞速推演当下所有利弊。
激烈反抗?后果会彻底激怒这头失控的野兽。以他展现出的力量和偏执,自己很可能被囚禁,甚至被无声无息地弄死。
不,这不行。
示弱哭泣求饶?只会让自己彻底沦为被动方,往后永远被对方拿捏,这场意外纠葛,会变成甩不开的枷锁。
选择谈判。前提是要找到共同的、足以致命的利益要害。将他从“敌人”转化为“同盟”,哪怕只是暂时的。
这或许是唯一生路!
短短几秒,叶兰花做出了选择。
她吸了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颤栗。那双被泪水浸泡过、依旧带着惊惶的眸子,第一次真正抬起,迎上了陆卫国的视线。
没有闪躲,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豁出去的、令人心惊的镇定。
“陆卫国。”
她嗓音依旧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沙哑,可语气平稳,条理清晰,丝毫不见方才的狼狈脆弱,“你先听我说完。”
陆卫国眉峰动了动,捏着她下巴的手并未松开,但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在等。
““你从小在村里长大,比谁都清楚这里的规矩和流有多伤人。”她每个字都像一把刀,先扎向自己,再扎向他。
“你心知肚明,我们二人名义上的辈分鸿沟,在这个守旧封建的村子里,是万万不能触碰的禁忌。”
陆卫国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叶兰花没有畏惧这份压迫,反而挺直脊背,从容继续博弈。她平静诉说着残酷的结局,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惧无比真实,却依旧没有半分求饶之意。
“昨晚的事,如果传出去,我,叶兰花,一个才死了丈夫没几天的寡妇,下场是什么,不用我多说。”
“在这闭塞的农村里,浸猪笼都是轻的。”
她在陈述一个事实,但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恐惧,没能逃过陆卫国的眼睛。
“而你,”她的视线牢牢锁住他,“陆卫国,一个刚刚退伍归来的军人,就睡了一个不该扯上这种关系的女人。”
“你猜村里人会怎么说你?公社会怎么处理你?”
“你攒下的所有军功、所有前途、所有荣耀,会一夜之间化为乌有。多年军旅付出,尽数作废。”
“我们俩,到最后谁也活不成。”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决绝。
整个屋子陷入了死寂,只有那豆大煤油灯的火苗,在“哔剥”作响。
陆卫国彻底怔住,眸心翻涌着震惊,他盯着眼前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