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脸,依旧是那张让他惦记了四年的脸。可那双眼睛里迸发出的光,却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冷静到可怕的陌生灵魂。
这四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没有哭闹,没有求饶,她像个最高明的谈判者,精准地剖开了两人之间最血淋淋的现实。
他心中那股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的疯狂,硬生生被这盆冰水浇得停滞了一瞬。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带劲得多。
叶兰花捕捉到他神情的松动,立刻趁热打铁,说出自己早已想好的方案。
“天亮之前,你必须把我送回王家。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至于王老汉……”她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冷,透出刻骨的恨,“你放心,他昨晚喝多了酒,自己失足,摔晕在了什么地方。这很合理,不是吗?”
她抬眼,直视着眼前的男人,语气坚定决绝:“守住这件事,互不牵扯,互不揭穿,这是我们两个人唯一的活路,也是我们一生,都不能对外说的共同的秘密。”
“共同的秘密”五个字,像一根无形的绳索,将两个刚刚还在床上疯狂纠缠的人,捆绑在了一起。
陆卫国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他高大的身躯缓缓直起,那股几乎要将人碾碎的压迫感终于退去。
他扯了扯嘴角,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
“好。”
叶兰花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整个人几乎虚脱。
陆卫国不再废话,行动力强得惊人。他迅速穿上军绿色的旧背心,然后一把扯过被子,将还缩在床角的叶兰花连人带被,严严实实地裹成一个卷。
叶兰花一声惊呼,下一秒,天旋地转,竟被他像扛一袋粮食般扛上了宽阔的肩膀。
“别出声。”他只丢下三个字,迈开长腿,吹熄了煤油灯。
黑暗中,他扛着她,身手矫健地翻过土墙,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王家泥泞的院子里。他将她轻轻放在她那间小屋的土炕上,甚至还帮她掖好被角。
叶兰花隔着被褥,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清冽的皂角气息,心跳不由自主乱了节拍。就在她以为他要离开时,陆卫国却转身,把昏倒在地上的王老汉一把拎起,出了房间。
她挣扎着从被子里探出头,透过门缝看去。只见陆卫国像拎一只死狗,一步步走向院子角落那个臭气熏天的粪坑。
然后,没有丝毫停顿。
噗通!一声沉闷又恶心的落水声,在黎明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水花四溅,恶臭熏天。
陆卫国转身,目光穿过昏暗的院落落在了叶兰花那扇小小的门上。
他没有再靠近,只是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用只有两个人能看懂的口型,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我不会放弃的。”说完,他转身,再次翻墙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青灰色的晨曦里。
叶兰花瘫软在土炕上,心脏狂跳。
她清楚,这是开始,一个更加危险,更加失控的开始,这场被迫绑定的秘密,从来不是结束。
她还未平复心绪,屋外骤然响起一道尖锐刺耳、划破清晨宁静的尖叫。
“来人啊!老头子掉进粪坑里了!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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